《公子篇》熹语

8、第八章 三梁开泰

　　“你知道现下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公子不必怀疑，在下也去过学庭，知道轻重，既然敢说出来，就甘愿承担后果。”

　　言若心中震动，他知道自己可以假装不在意，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怀疑梁隽的理由，可他到底出身学庭，闻一知十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他能轻易判断出对方是否说谎，也知道梁隽是被逼急了才选择孤注一掷，绝境中把他当做一线生机。

　　樱娘见言若沉默不语，柔声道:“如果公子不信我夫君的话，那我也不妨交个底。实不相瞒，赵樱娘也是学庭间接利用的棋子。”

　　“怎么讲？”

　　“姐姐把我嫁进梁家是不安好心，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学庭的利益，她掌家不易，若身后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持，根本不行，所以她为学庭做事，换取对方的支持，她令我用情引诱梁隽，迫使梁家分裂，削弱梁家势力，只因梁隽到过学庭，熟知对方的手段，屈服与否都是损人不利己，他不愿家族趟这趟浑水，对方却非要步步紧逼，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离开，却还是躲不过。”

　　言若听她说完，似笑非笑道:“以情诱之，看来效果显著。”

　　“这种时候，公子就不要再调侃了！”樱娘急道，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已经黄泉路近，但求生是人的本能，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谁都不会甘愿去死。

　　“樱娘，言若公子不是坏人，有他保护你，我也安心了。”

　　“不，夫君，我和这位公子坦白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活命，你我夫妻自当是生死与共，如果你活不成了，那我后半生还有什么盼头，不如随你而去！”赵樱娘哭着扑倒在梁隽怀里，后者紧紧相拥，两人难舍难分，不管其他。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情深义重的夫妻委实不多见。沈明月一旁悄悄拭泪，饶是她见惯风月，此时也不能不动容，而言若始终玩味地看着一切。

　　“一命换一命，固然可歌可泣，然而死者长已矣，生者憾终身，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正是如此！”樱娘激动道:“没想到公子深知我心。夫君，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若不能与你长相厮守，独活便是煎熬！

　　”梁隽沉默良久，终于道:“言若公子，我夫人高义，不肯独活，既如此，将来是生是死都听天由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御天第五重的下落，以防将来落入坏人之手。”

　　“在哪里？”

　　“就在云潇公主的嫁妆里。”

　　“云潇公主？你说的是北庭的云潇公主？她不是失踪多年了吗？”

　　“不错，这位北庭的云潇公主的确失踪多年，但前一阵子被苍国帝都的人找到了，人现在就在帝都。”

　　“说找到就找到了，真巧啊。”

　　“可不是，一些人质疑公主身份，但还没人敢公然叫板。”

　　“哼，那些人爱惜羽毛，纵然知道事情不对，也不轻易下场，非要等一个契机。”

　　“不错，若我还在帝都，倒是可以提供一个契机，但现在自身难保，就不必说了。至于我答应公子的东西，还请公子自取吧。”

　　沈明月目送梁氏夫妇离开明月楼，红颜劫转头问道:“公子怎么看？”

　　“希望他们的本事配得上他们的深情。”

　　纵然梁隽和樱娘已经做好同生共死的准备，但这一刻还是来得太快。在距离明月楼两条街的地方，数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将他们重重包围。

　　敌众我寡，纵然梁隽和樱娘拼尽全力，时间一长也不免左右支绌，两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但眼里毫无惧意。

　　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加入战圈，竟是向着梁隽樱娘一边，杀手们一时大意被她先手杀了两个，其他杀手见状，更加小心起来，黑衣人不再得手，慢慢落了下风。

　　即使全身都包裹在黑衣里，梁隽和樱娘也知道来的人是梁楚楚，此时他们没兴趣探究她是怎么逃脱囚禁的，反而疑惑她为什么要来帮他们。

　　要知道梁楚楚本是梁家人，却吃里扒外投靠梁隽的死对头，对内挑拨梁隽和樱娘的关系，拿梁隽的原配梁夫人当枪使，搅的梁家鸡犬不宁，几年下来，竟是死了好些人，为了保全家族，梁隽忍气吞声，但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他带樱娘逃离帝都，安排剩余的梁家人闭门谢客，不问世事，以为这样便能全身而退，可惜对方步步紧逼，根本不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

　　梁氏三人在重重包围下险象环生，他们拼死反抗，奈何实力差距悬殊，这时除非有天神下凡相助，否则必死无疑。那数十杀手也看出对方均是强弩之末，只要再耗上片刻就可完成任务，因此不顾同伴死伤，执意进攻。

　　梁氏三人筋疲力尽，已然认命，但是这时天神没有下凡，言若却来了。

　　学庭出身的言若公子出手不同凡响，只一招，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却让双方同时罢手。

　　“诸位，我无意插手这场争斗，但我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那位穿黑衣服的姑娘可是梁氏楚楚？不如你来说说你和梁家和梁氏夫妇的纠葛。”

　　梁楚楚不认识言若，只是沉默不语，倒是樱娘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欠你们的，是时候还了。”梁楚楚凄然一笑，“我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原来投靠帝都不过是为了活命，可现在......真是报应！”

　　梁隽和樱娘俱是惊愕，他们似乎不知道楚楚中毒的事，但这个时候没人想追究细枝末节，也就姑且信她的话。

　　“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这次来是真心帮忙的，你们夫妻齐心，定能逢凶化吉。”说完，她突然倒地，没了气息。

　　梁楚楚死了，死得安安静静，死得其所，以她的身份，经历，这算是最好的下场。吃里扒外的奴婢，不忠不义的探子，无论哪个主人都无法容忍她长久安宁地活下去，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梁氏夫妇的命。

　　随着梁楚楚死去，杀手们也纷纷毙命，他们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黄泉路近。

　　“是毒......”

　　一个杀手临死前恍然大悟，然而没有任何用处。

　　一场大祸就此消弭，梁隽和樱娘劫后余生，他们抚摸着腰间香囊，暗自庆幸。梁楚楚是抱了必死之心前来，在他们和杀手打斗时悄悄洒出毒粉，然后加入战圈，等毒性挥发，自然不战而胜。

　　翌日衢州渡口

　　“等我们回到苍国帝都，就用个障眼法，见过云潇公主真面目的人不多，我们找个机会假称司语姑娘是失踪多年的云潇公主，要求打开库房查看，公主的嫁妆里有御天第五重，查看自己的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等东西拿到手，公子也差不多来汇合了。”

　　“司语就拜托二位了。”

　　“言若公子放心，有我们夫妻在，定不会让司语姑娘受到伤害。”樱娘柔声保证。

　　“哥，我又不是柔弱大小姐，哪用特别照顾，我们一群人结伴而行，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呀，粗枝大叶。”言若无奈地看着妹妹，虽然有樱娘的保证，但梁家在帝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要不是御天第五重势在必得，他倒不愿意司语去趟这趟浑水。

　　“公子放心吧，我跟老大也会照顾司语姑娘的。”魏老二道。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你们抓紧上路吧，过段时间咱们在苍国帝都汇合。”

　　送走了司语一行，言若回到明月楼，见沈明月凭栏远眺，也走过去。

　　“为什么不救梁楚楚？”

　　“尊重她的选择。我出手固然能救她一命，但这样一来她后半生良心不得安宁，她不安宁，梁氏夫妇也难解心结，三个人就永远无法和解。”

　　“唉，他们纠缠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