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星河晓雾Linda

23、第 23 章

　　徐州琦道：“谁踩我脚了？”

　　认错的事当然没人上赶着，声音很快淹没在嚷嚷声中，他又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看向他的人多了，仍是没人回答。区区微不足道一件小事，他倒也不是非要追究责任，破口大骂一顿，再使同样力度重新踩那人一脚，只是踩了就是踩了，直起身来比老师还高，个顶个的大丈夫既然做了有什么不敢说的？承认错误难道不应该吗？有这么难吗？怕丢人？不敢回答才是真正的丢人。

　　徐州琦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一回头，有一个出人意外的陈子研和一个不出所料的王惜媛。陈子研实诚，是他做的肯定会认，排除在外。王惜媛不必再赘述，品德修养毋庸置疑人尽皆知。哪个不说她个“好”？
　　徐州琦道：“我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怎么会怕承认。”原来是个女的。

　　王惜媛道：“看我做什么？犯病了啊？我可没踩你。”
　　徐州琦道：“踩没踩我不瞎。”

　　徐州琦为了不扰乱好心情，走下楼排上队后，背对着王惜媛，排在身后的吴登道：“溏心蛋，你怎么不搔首弄姿了？”
　　唐昕现在很少哭了，吴登发现，“唐哭包”这个外号逐渐不适合唐昕，给她取了个新外号，改叫“溏心蛋”。

　　何月洁：“吴登，你前面的人都走了！”

　　几个她周围的女生听到都嘻嘻笑成一片。吴登一扭头，慌忙跟着队伍上了车，一屁股坐下去，才道：“徐州琦，你们都走了怎么不叫我？白害我丢脸让她们笑话了一顿。”

　　窗外的高楼大厦一晃而过，杨梅芳坐在校车最前面，以防做错事被训斥，他们心虚地特地坐到了后面。
　　何月洁上车后坐在吴登前面，撕开一包薯片的包装，闻言扭头扯话：“人家今天心情不好呢，我刚才下楼看见他正在和王惜媛吵架。”

　　吴登接过她递来的薯片道：“怎么回事？”
　　徐州琦道：“她踩我的脚，不承认。”

　　坐在后面正在喝冰红茶的陈子研突然噎住了，吸引了其余人的目光，一旁的唐昕“梆梆”几拳往他背上砸，吴登道：“你没事吧？”
　　陈子研道：“已经没事了，哈哈，喝饮料太快噎住了。不用太在意我。”

　　何月洁吃了一口薯片，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一只藏食的仓鼠：“王惜媛肯定是听了说我坏话那两个女的被我拽到办公室，被老师罚做检讨的事，不敢招惹我，要不然我也拽拽她的头发试试。”

　　话题被起到了另一个开端，校车上的蔡家坡有了兴趣，道：“你们知道王惜媛为什么不敢给我甩脸色吗？因为我拳头硬，几拳下去她就不行了，哭天喊地要找妈妈呢。知道你不是胆子小不敢打人，是单纯觉得不好，哈哈哈。就是因为你这样，笑死我了。”

　　打架这件事，蔡家坡喜欢干，吴登经常干，陈子研从不干，就连蔡家坡的同桌兼兄弟的刘可欣，人送外号“母夜叉”，唐昕是不爱哭了，她可仍是爱打架，一个女生也在下课老师走后和人打过架，但她只和蔡家坡打。玩闹着你推我一下我一还你一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成你踢我一脚我还你一拳的。而他，从来只是被打的那一个。听后也道：“对啊，要不要我教教你？”

　　被人调侃，徐州琦只是垂下头，淡然道：“不是什么好事。”

　　对他来说的确如此，不论是初中的霸凌，还是高二的围殴，他都是受害者。围绕在他身边的“打架”这个词，永远是他处于被欺凌的弱者，对面的人处于傲势的强者。每次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母亲都会偷偷掩泪，父亲则是愤怒的跑到学校找老师理论，他的初中的老师说：“这不关我们的事，校长的亲戚我们也没办法。”寥寥几语轻飘飘的，千斤重般砸在他的心口上，多疼啊。真的好疼啊。比真的痛感更扎心。

　　他突然想起曾霸凌过他的男孩说过的一句话——
　　“我比你强，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多么可笑无理的话！

　　至今也是刻在心里，只不过回忆时经常不去细想细节，细节并不微不足道，相反，正是这些只言片语在他心理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是后来身体上的伤口愈合后，经久无法消除的，只是，每每想起一次，恶言相向便如一把利刃一遍遍割在他心上，是无形之中的伤害。不如忘记。换个说法是，不如假装自己没有事，自己一点也不痛，反正对自己造成的伤害痛不痛只有他知道。

　　也正是这句可笑无理的话，比善意的语言更深的刻在心里。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州琦趴在桌前，看窗户外的星星夜空，璀璨夺目，思绪万千时，不免自嘲般的笑上那么一笑，道：“他是知道刀子往哪戳让我最疼的。”

　　再到后来的高二那次小树林的围殴……

　　曾经挡在他身前的杨阳都会变，又有什么不可能的？除了父母亲人外，谁难道会一直维护他？他的朋友们可能就是他在学校唯一的精神支柱了，可结果是，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很多人都说，徐州琦长出了一副迷倒众生的颜色，阳光是他，雨露是他，云朵是他，花朵也是他；热情是他，清纯是他，朝气是他，开朗也是他。

　　他们说的都对，只是不全面，他其实也是脆弱的，在不为外人道也的时候。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皮囊，也都不遗余力地欺负他的弱小。他想，他可能是一枝没长出荆棘的花吧。

　　有人活动的地方便有恶，恶是万物皆有的本性，源于对弱小事物的欺压感。以恶制恶的心理更令人窒息。徐州琦对此不想表达任何观点。

　　他选择沉默间，一支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还没看清是谁，一个娇俏可人的声音冲进耳中，那人平静且坚定地道：“打架是什么好事吗？王惜媛不好，你们就很好吗？”

　　刘可欣顺手从何月洁手中捏了一片薯片，扔进嘴里，道：“生气什么？我不过是好心教他怎么打架。”
　　“你那是好心吗？讥讽他你们心里就很好受是吗？什么变态心理。”唐昕道，说完也伸手抓了一把薯片。徐州琦微觉好笑。

　　刘可欣伸手想要再拿一片，被唐昕一把拍下去：“还吃呢？好吃吗你就吃那么多？”刘可欣道：“不好吃我拿干什么？”
　　唐昕道：“骂了别人还讨乖的人最可恨了，母夜叉、痞子，道歉吧不道歉别吃了。”何月洁也缩回手去不让她拿。

　　刘可欣道：“我是开玩笑呢。”
　　唐昕道：“别狡辩了，人家笑了你是开玩笑，没看出来徐州琦很不高兴的吗？”
　　陈子研道：“对啊，徐州琦看起来很生气。”
　　徐州琦觉得好笑：“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我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是没感觉到自己表现出来了什么愤怒的表情和代表愤怒的动作，朋友们却看出来了，其实，刘可欣说完那句话后，他思考回忆的时候，腿上的手微不可查的握成了拳头，他想的入迷没感应到，他们也不能看见车座后的那只手，只是，身为朋友，相处了多久，便有了多大的感悟，他不需要说，只一个表情就什么都懂了。陈子研道：“嗯。”

　　刘可欣道：“她不是也骂了吗？”她手指向何月洁，唐昕道：“她是徐州琦的朋友，朋友你懂吗？我们上下课经常一起玩闹，刚才吃了何月洁的薯片，徐州琦早原谅她了，对吧？”

　　刘可欣道：“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没看见？”
　　徐州琦伸手抓了一把薯片，扔进嘴里一个，“脆脆”地嚼了几口，道：“嗯，我早原谅她了。”

　　蔡家坡道：“对不起，别回答我，肉麻死了。”
　　徐州琦看着他，正式地道：“没关系。”
　　蔡家坡翻了个白眼，刘可欣道：“蔡家坡愿意道歉，我不愿意。”便闭嘴不理会他们。

　　“唉，你扭捏个什么劲，不好意思了还。”唐昕转头道：“只会说大话，也没见他们谁真的把王惜媛打了一顿。怎么样？徐州琦，你朋友厉害不厉害？”
　　徐州琦哭笑不得：“嗯。”

　　吴登道：“我们都看出来你脸色不好看了，下次他们有什么话说得不好听，弄得你心里不舒服了一定说出来，我们帮你痛痛快快教训他一顿。”
　　陈子研道：“对我们也是，朋友之间就更没什么需要顾及的。”
　　何月洁道：“虽然我没打过王惜媛，但我可以帮你向他们回击，正义性的。”

　　故事的后来，徐江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闫玉洁心疼儿子，本是打算为其办理转校手续，学校都找好了，儿子却突然说自己不需要转校，给出的理由是，老师对那些欺负他的人近些批评教育，他们现在已经不敢霸凌他，临近中考，转校面对新的环境不利于放好心态，应对考试。

　　因为杨阳，徐州琦留在了那个令他恐怖的初中，也是因为他，遭受到了围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下一年高考结束以后，徐州琦将和他们分道扬镳，走上不同的道路，抒写新的精彩人生篇章。

　　未来如何，变幻莫测，无法想象，他只想看清现在，他的高中生活还在继续，他的朋友还陪在身边，他只想看清楚他们。

　　徐州琦道：“谢谢你们。”
　　吴登：“没事，朋友吗，这就见外了，下次别说这种话，肉麻死了。”

　　唐昕道：“明天高二就结束了，毕业快乐！洁洁，我整个暑假都要住在你家，吃你的、睡你的。”
　　吴登道：“你们住在一起啊？”
　　何月洁道：“唐昕是我亲闺蜜，不住在一起放假了在我家住几天怎么了。”

　　陈子研提议道：“到时候一起约着玩啊。”
　　吴登道：“中心路十字路口上新开了一家尚元广场，我听我妈说的。”

　　校车驶过隧道，车内顿时被黑暗侵袭，当高中生们再次拥有光明时，校车一个转弯，驶进一家风景游览区前。
　　同学们有序走下校车，徐州琦背上背包抬眼一看，“拓林水库”四个醒目大字，抬步随其他人走进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