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判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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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啊，请保护这个新生的孩子。”
为婴儿祈福的礼堂内，单薄却有力的女声回响着，阳光从四周打进来，穿透她梳理整齐的马尾末梢。
在一众衣着简单的母亲中，身穿实验室工作服的她尤为显眼。
她低声念着词，却高仰着头，第一次直视了最高处灯塔的标志。
“令他纯净，使他真诚，让他自由。”
“无论幸福和苦楚，快乐和疼痛。”
“都让他长留。”
诗歌吟唱着，深冬将至了。
在众人退场之际，她用几乎听不到的气音呢喃：
“也请原谅他黑色的瞳眸吧。”
“那不是错误。”
这句话很轻很轻。
也就无人察觉，她擅自篡改了百年不变的祝词。
……
新历二十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花园大门被一整个执法队破开的时候，晏舒还站在建筑前。
玫瑰成了浪漫的灰，满天星也随风飘散不见，常作陪衬的绿叶躬身垂下，变得焦黑卷曲，在最后一刻完成了主角的谢幕。
火光冲天，那嚣张焰色几乎要染上他的指尖。青年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扇了扇烟雾。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巡警震惊地握紧枪把，抬头望着眼前越冲越高的火势，难以置信。
纯白色的建筑被烧得发黑，这干净而神圣的颜色遭到了亵渎。
众人戒备地摆出防护阵型，看着那个站在火边的危险分子，手上的束缚枪时刻待发。
“当然是起火了啊。”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听起来没什么感情的语调，“这么亮的光，看不见吗？”
晏舒转过头，在把夜晚燃烧得如同白昼的火焰映照下，他如同前代神话中，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扫过众人的瞬间，所有人皆是一愣。
“黑色的眼睛？”
有人惊讶地出声。
怎么会有人拥有黑色的眼睛？
青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讶异。他将身上杂七杂八的物件丢了个干净，最后一脚将它们全部踢进了火里。
巡警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立刻开枪。束缚带从枪口中直线射出，绑住了青年罪犯的手腕。
晏舒没有任何挣扎，他低垂着眸，称得上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如临大敌的人们。
“不用再查了。”
他笑了笑，轻叹一声，像不得不的妥协。
“......我认。”
……
雨，淅淅沥沥的雨，断裂成丝的雨。
雨声能令人宁静，也能让人烦躁。
七日城的雨，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现场人员说，你当场就认了罪，是吗？”
七日城的最高监禁区内，晏舒低垂着头坐在审讯室中，他四周的墙壁是一种奇特的流动状，如同水波一般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是。”
审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还有一众人坐在偌大的审判厅中，他们或身份高贵，或权势滔天。大家都盯着大屏中青年的身影，银白色的眼睛闪烁。
这个青年犯下的错误几乎是建城以来最恶劣的事件，在这里，小偷小闹就已是大罪，从来没有人敢在七日城放火。通讯已经一级一级地往上打，灯塔迟早会派人下来。
一旦灯塔插手，后果可想而知。
审讯人员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几眼，最后，其中一人开口道：“你要知道，你所犯下的罪行已经不是认罪自首能够减轻的了。”
他们以为晏舒这样积极，是为了减轻惩罚。
可谁都没想到，青年听完后，居然笑了起来。
他抬手抹了抹泛红眼角，笑声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
没人试图打断他让他端正态度，大家都只是站着，用一种莫名慈悲的目光，看着显示屏中的人。
等笑够了，晏舒这才抬起头，直视着眼前水波般的防护壁，眼神似乎能穿透一切与审讯人员对视。
他轻声道：“我知道啊。”
“我只是觉得，你们办事麻烦得不得了，想帮帮你们快点结案而已。”
一时间，众人皆是无言。
外界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有人迈步出去，去查看人工降雨的机器出了什么问题。
晏舒弯了弯眸子，那抹黑色如月牙般勾起。
人类的最后一场雨，早就结束了。
假的就是假的，再去伪装，也摆脱不了本质上的区别。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审讯人员慢慢开口。
晏舒单手撑着头，似在思考。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十分突兀的问题：
“你们，因此愤怒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内闪起急促的红光，伴随刺耳警报。他却充耳不闻，耐心等待着回应。
审讯人员没有一丝犹豫，他几乎只用了半秒钟来开口：“愤怒不应该存在在这里。”
晏舒没什么表情。
“我们怎么能对别人发怒呢？”
“就是，哪怕是他犯下错误。”
“歇斯底里的情感都是前代的失败品。”
众人碎碎念的声音响起，通过审讯人员未关的麦克风传到晏舒耳中。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恍然间想起自己在大学课堂上的样子。
晏舒大学主修的是前代社会史，全校只有他一个学的冷中之冷专业。
据说前代社会不发达，没有现在这些高效率多功能的设备，很多工作依然需要人类自己完成，所以人的意义高于机器。
人们终其一生追求而得到的，无论成功挫败，都是他们自身的选择。
在更远的年代，这被称为——人文主义。
神为人驻足，万物为人所用，双足行走的群体共同成为主宰。
“好了。”
他抬起头，打断了人们的议论，有些不耐烦。
“所以，我的判罚是？”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要拿主意的意思。
“……还是等上面发话吧。”
“可是最近灯塔在筹备城庆日，特意吩咐了不许打扰，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接到消息。”
“那还能怎么办？”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却又都没有勇气去做决定。
晏舒干脆原地蹲下，指尖碰了碰眼前波纹般的实化数据墙。
审判厅内，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
像是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响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在看到那人容颜的一瞬间低下头。
“安静。”
略显倦怠的男声响起，盖过了令晏舒烦躁的噪音。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得去那个地方待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
有人小声惊呼：“理事大人......”却在被那人扫了一眼后噤声。
晏舒也收回指尖，似有所感地抬眸。
这个声音，他好像听过。
“先让他去，之后的安排，等城庆结束之后我会请示灯塔。”
那人说话慢悠悠，带着不着边际的腔调。
“散场吧，各位来宾。”
相当特别，他绝对听过。
还没等晏舒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众人也还未发表意见，蓝色的数据墙突然开始变化，波动渐停，凝成玻璃般的墙体。
青年环视一圈，站起身。
“咔嚓。”
他要抬脚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垂眸。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裂，裂纹一圈一圈铺开，在瞬息之间破碎，露出一个闪着白光的大洞。
“哐当——”
一脚踩空。
晏舒被强光晃得下意识眯了眼。模糊的视线内景物变换远离，他应该是在下坠，却没有失重感。
恍惚间，他只感到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叹。
听不清，像是直接穿透骨头般传进脑海。
“……来得真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判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