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夏天》五月鱼

2、传闻 周艺景的传

　　房间的灯“啪”地开了。
　　沈期翻出手机，点进微信。最顶上的那个聊天框还停留在“你已添加该好友”。他这人有个习惯，加了个新好友都会去看那人的朋友圈。沈期点了进去，屏幕上只有一个黑色背景图，和一行冰冷的字：朋友仅显示近一年的朋友圈。
　　也是好巧不巧，他刚退出去，便冒出一条消息来。
　　景：在干什么？作业写完了没？
　　期：老子才回家写个屁啊。
　　期：在看你朋友圈。屁都没有，无聊。
　　周艺景迟疑了会，沈期这边的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许久。
　　景：告诉你，我就是显示一百年你也看不到什么东西的。
　　期：那你真不热爱生活呢。
　　景：我还真有点不热爱。
　　沈期并没在意他这句话，便当是他耍嘴皮子。聊天戛然而止，给人一种精彩绝伦的表演突然落了幕的空落感。
　　一转眼，已是凌晨。沈期写完最后一个字，便关了台灯，潦草洗了个澡，整个人瘫躺在床上。他翻身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手机的光在一片黑暗中格外刺眼。微信图标上的红点不免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景：你睡了没？
　　期：躺下了。
　　景：好，陪我打游戏吧，我id发给你。
　　紧接着跳出来了一个游戏名片。沈期一看，这号上几乎所有装备、角色都有，并且都是满级。他心道：这人的成绩怕是真本事了。
　　期：都是你打的？
　　景：难道你觉得我是书呆子？
　　期：你爸妈不知道？
　　景：我妈公司事多，给我留了个小公寓房住，她周末才会回来。
　　景：但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小命就不保了。
　　期：了解。睡了再见。
　　景：哥们你别下啊——喂！
　　之后，周艺景怎么消息轰炸都没有得到回复，心道这人怕是真睡了，便也没有再打扰他。
　　夏天的早晨总是燥热的，阳光仿佛利剑刺穿窗户，扎进人的肌肤。教室内，即使是火班，也逃不过抄作业的潮流。
　　“学委！语文作业救救！”“班长！英语传过来！直接扔都可以！”……云云人声不断回响。
　　作为学委的林问和班长许艺在这个班级最大的功劳不是帮老师干活，亦不是帮班级担责，竟是提供答案、救济同学。而常驻“顾客”便是在火班垫底却在年级占上游的何洋了。
　　沈期从后门进的教室，一进门便望见周艺景戴着耳机趴在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正在抄作业的前桌何洋立马转过头道：“沈期，物理化学有没有，借一下呗？”
　　沈期从包里翻出物理作业递给他，随口问道：“何洋你怎么不找他要，每天早上都找我。”说的时候，他的头向旁边的方向点了点。何洋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连跑到后门招呼他过去。
　　“沈期，周艺景的传闻你不知道吗？”
　　“传闻？他有什么传闻？”
　　何洋又向教室后边看了眼，道：“你别看他成绩总是第一名，他打架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哦，这个我知道啊。我也打架。”
　　“不是这个问题！你没发现他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的吗？那真不是他性格有问题，是我们压根不敢靠近他啊。”
　　沈期莫名来了兴趣，但并没有插话，只是向周艺景那边瞟，见后者还睡着，他的目光便定在他身上没再离开过。
　　“他跟街边几个小混混好像挺熟的。我听校里人说，他打架、抽烟、喝酒什么都跟他们干过。说白了，除了成绩好，他人好像不是很行，你小心点呢。”
　　沈期全程没有说话，直到何洋的声音落了，他才开口道：“你也说了是传闻，我又没看见，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事的可信度在我这里不是很高啊。”
　　何洋有些心虚，他心知肚明这都是传闻，也很清楚背后讲人闲话不好，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也明白沈期打过架，骂人骂得厉害，可沈期给人的感觉更亲近，而周艺景有种生人勿近的样子。
　　——毕竟，谁叫传闻说周艺景和混混熟呢？
　　不过何洋也不是好找死的人，生怕沈期一急便把拳头挥在自己脸上，和自己翻脸，连推他回座位：“不说了不说了，我还要抄作业。”
　　刚坐下，沈期就从左侧感受到焦灼的目光。周艺景一手撑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白皙的手背明显凸起了骨关节，显得格外好看。他嘴角微扬，目光就这么在两人身上打转。
　　沈期不自主地骂了一声：“别盯着我，跟个监控一样。”坐在前面的何洋不禁后背一紧，不自主地想把椅子往前拉，却拉不动。他回头一看，椅背上搭着一只手，顺着手臂望去，正好对上周艺景的眼眸。
　　“何洋，我有这么——吓人啊？”他故意拖长了音。
　　“啊不是……没有啊。”
　　“是吗？讲个话还要躲那么远，生怕我听见了？”
　　“又没说你，没啥事。”
　　“他人好像不是很行。这你说的吧？”
　　周艺景一字一顿道：“我耳朵好，每个字我都听见了。”
　　何洋属实有点想不到。他向沈期使眼色，奈何后者根本不理他。沈期动了动唇，但是对周艺景说的：“别鸟他，我信你。”周艺景面上反应有些剧烈，但马上收了回去：“你挺正义啊。”何洋一听沈期的话，更加心虚了：“额……沈期说的对，传闻不能信，哈哈……”他伸出一只手表示友好，却见沈期对他眨了眨眼，又马上将头低下，十分认真地做题。又看了眼周艺景，人愣是头也不抬。他正准备叫他们，却听到讲台上传来尖锐的女音：“何洋！人家两位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学习，你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班上掉队了吗！”
　　徐梅是火班资深老教师，四十出头的年龄却打扮得干净年轻。她作为语文老师常年担任班主任的职位，要管的事自然多得不行。
　　她继续道：“多和周艺景、沈期学习学习，别每天惦记你那几个破游戏！再说，人家说不定游戏比你打得还好！”
　　沈期笑了一下，不自觉看向一旁做题的周艺景，心道：“这话还真让她说对了。”周艺景的侧脸很好看，就像活生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他做起题来一副认真样，倒让沈期有点不太习惯。
　　“看我干什么，跟个监控一样。”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沈期用胳膊顶了他一下：“你他妈……”
　　何洋默默听后面两个“学霸”拌嘴，内心无比尴尬，直接把椅子往前拖了一大截，恨不得和他们隔一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