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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不停息的 ——是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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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不停歇地奔跑。
这里有旷野、蓝天,向晚的风轻抚过柔嫩的青草。耳畔是鸟的鸣叫,远水静默地流淌,吸入欲颓的红日。
这是一个朦胧的春日,我想。
而在这个春日,我遇见了齐司礼。
日光流泻,恰到好处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白衣、白发。
该怎么形容他的白发呢?就好像屋檐上未融的薄雪,晨曦时的一抹天光,平静无波的水面中月的倒影。
哪怕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孔,我却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个多美的人啊。
于是我欢脱地跑到他面前,努力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惊讶地发现他有一双鎏金的眼睛——笑着说:
“嗨,这位先生,你也是来看日落的吗?”
这个搭讪简直糟糕透顶。
我或许红了耳尖,因为那里仿佛被烈火炙烤;可我仍旧仰着头,望着他。
“什么?”
春风突然有些急,蒲公英滑翔过我的视野。
我凑近了一点,踮了踮脚想听得更清楚。
他只是摇了摇头,好像笑了一下似的,又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山。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我以为我已经跑得够远了呢——这顶好的位置还是被你抢啦。”我躺在草地上,草尖搔着我的胳膊和后颈。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起吗?”
他从善如流地做到了我旁边,可没有躺下,只是支起左腿,搭上左手,然后继续静默地望着不知哪处。
我觉得这位先生有些不爱说话,便尝试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我嚼着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根草,“在这里碰到也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认识一下?我叫……”
我愣了愣,到嘴边的名字辗转几遍却消散无踪。
我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挡开眼前刺眼的光晕:“算啦——我觉得这地方看日落一定很美,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这里的空气很清新,不是吗?”
“……”
我用手遮住眼,从指缝里看着天空划过几点飞鸟的剪影。“其实我还想在这里看看星空,可惜我没带吃的,这样晚上就得饿肚子了。
“下次再来我一定要带上烧烤架,再带个帐篷在这里露营。晚上的风从半拉上的帐篷口吹进来,一定很凉快。
“……我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啦。上学上得我昏昏沉沉的,还得靠奶茶吊着我清醒的神志。ddl真是赶也赶不完,寝室大半夜还有打游戏的声音——可比这里吵多了。
“……我爸妈最近总是催着我相亲找对象,我说我有对象了他们也不信。每次回家都鸡飞狗跳的,我妈高血压都上来了。可我真有对象啊……?
“……最近忙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脸上也长了痘,总忍不住想扣一扣……”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半,金红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我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
“哎,你知道嘛,我对门邻居姐姐家里养了一只萨摩耶,白白胖胖的摸起来手感超好!每次我一进去它就往我腿上扑,尾巴摇的可欢了!我当时就想,以后我毕业了也要养一只毛茸茸在家里。”
一条雪白的尾巴伸到了我面前,我下意识地抱在怀里摸了两下——
“你还有尾巴啊?”我看着他,“一只狐狸哎,好可爱。”
怀里的大尾巴抖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总觉得他耳朵有点红。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我顿了顿,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最近想学着做点小甜点,因为我对象做饭特别好,上至满汉全席下至蛋糕甜点样样精通。我就寻思着我也不能拖后腿,就自己在家找了点菜谱。”我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你猜怎么着?我的蛋糕烤糊了,跟个炭球似的哈哈哈哈……”
真是个笨蛋。
“哎呀,一回生二回熟嘛。”我转头看着他,他也沉默地望着我。
那双眼睛里,浮光碎金,仿佛有什么亘古的东西在里面闪烁。
我的心重重一跳,几乎没来有的,我轻轻地问:“你也会做蛋糕吗?”
会。
夕阳又沉下了几分,只有零星一点红光倔强地撑在山头。
我听见自己又问:“那你会做给我吃吗?”
会。
“你知道吗?”我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好久没和我对象见面了,我们异地恋好久啦。我真的好想好想他,每天闭上眼睛都在想。我就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被别人欺负,退化有没有恶化,有没有……忘记我?”
我看着他,喉咙里如同千万只蝴蝶蹁跹而过。
我说:“如果你认识他,可不可以告诉他——我爱他,也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一双手捧上我的脸颊,拭去了我脸颊上布满的泪水。
“我记得他说,如果我走丢了,他回来找我。”我说,“可是我找不到他了,他也找不到我。”
最后一抹红光在天际溃散,乾坤暗淡,我的视野漆黑一片。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一片漆黑中问。
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了我,我听见他说。
“齐司礼。”他将唇印在我的额头,“别看我,抬头。”
环住的温暖一点点流失,星星点点的白光汇聚,飞向了如墨的苍穹——星空亮起了。
啊,齐司礼。
我的唇齿将这三个字来回辗转,确保它已深深铭刻在我的脑海。
繁星下的泪水舔舐着草叶,濒死者跪在地上残喘着讴歌爱情。
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我永不停歇地奔跑。
梦里有旷野、蓝天,向晚的风轻抚过柔嫩的青草。耳畔是鸟的鸣叫,远水静默地流淌,吸入欲颓的红日。
这是一个朦胧的春日,而我要去遥远的天边赴一场约会。
……
“世界上有种东西,非他人垂怜施舍,不能由己收放掌控;它无声无色,却能目睹聆听,它的到来和消散都毫无道理,却能让诗人永远写不尽。”*
“那是什么?”狐狸枕在尾巴上,懵懂地问母亲。
“是爱。”
是能够为之奔赴山海、历久弥新的——爱。
*引自同人文《共赴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