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鹤佬

1、对她好点 贺旻一

　　贺旻一如平常地从体育馆出来，此刻教室里的同学早已进入第二节晚自习。
　　夜色昏暗。
　　一中从体育馆到教学楼的一路上仅装了稀疏几盏路灯。
　　“真想直接回宿舍冲个澡睡觉啊”，“累死我了还要搬教室…”
　　同训的几人一起摸着月影向教学楼走去。
　　“还好我没几本书”
　　走最前面的男生回头庆幸地贼笑。
　　“去你的王宇瀚，但是你对象的书多啊你不还得搬”
　　在他后面的寸头一手拍向王宇瀚的肩背。
　　“我靠刘逸阳你特么下手轻点，我今天刚练的肩！”
　　王宇瀚痛嚎。“哎贺旻，我对象跟你们都分在20班了，一起上六楼去”王宇瀚转身揽住贺旻的肩。
　　同行几人都是校篮球队的，这段时间为准备跟校外一场比赛要在晚自习的时候体训。因为年级班级都不同，大家在教学楼区分别，去自己的班级。
　　贺旻，王宇瀚和寸头都是高二。
　　今天贺旻在上楼转角时又看见了一楼活动区那个跳舞的男生。好像这学期每次自己这么晚队训回来都能看见他在一楼。
　　“那兄弟挺牛啊我就问他上过晚自习吗回回看见他”刘逸阳也注意到。“小白脸挺受欢迎的，江淼说她班就好几个看上他的”王宇瀚说。“牛逼，那跟我们旻哥比呢。”刘逸阳问。
　　“你旻哥不参与。”
　　贺旻淡淡回一句，转头上楼。
　　他这学期申请转成了篮球体育生，而一中规定艺体生选文科，体育生选全文，因此高二开学分科分班，贺旻跟刘逸阳都分在了六楼的20班，以及王宇瀚的对象江淼。
　　他们到门口时班里同学基本搬好座位在收拾自己的课桌了。
　　贺旻190的大高个对20班文科女生来讲简直是栋行走的房子，他也习以为常的坐在了最后一排。
　　一中教室布局神奇，或许为了让更多苦逼的学生有高中念，每间教室都最大空间容纳学生，安排中间三人桌当夹心饼干，进出尤为困难，左右两边则是双人桌。
　　贺旻他们到班时也只剩了最后一排三人桌位置。
　　“你屎尿多滚边上坐”
　　贺旻把一摞书扔在夹中间的位置，进去坐下。
　　“嘿嘿，兄弟懂我”刘逸阳美滋滋。
　　“我是为了别烦我课间睡觉”贺旻无情地说。
　　随着第三节晚自习铃声响起，温润也踩着点从后门进到教室，轻声从储物柜找出几本教材放在了贺旻旁边剩的最后一个桌位上。
　　但周边前排有些女生从他进班就注意到他，回头看了看又迅速转回去埋身小声议论。
　　贺旻简单朝温润这个新同桌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按笔低头写题。
　　他整节晚自习都在烦躁的思考怎么向家里开口他已经转成了体育生。
　　他爸贺向平为了将来把家族企业传给这个贺家独生子，早就声明这个家不许贺旻去打什么篮球职业，要老老实实搞好文化科念大学学习接手企业。
　　终于熬到下课铃，贺旻站起身，把历史单元卷塞进桌肚，捞起书包朝刘逸阳讲“走了啊，卷子在抽屉自己拿。”
　　“谢谢哥谢谢哥”刘逸阳连忙拱手。
　　同样是体育生，贺旻是高一文化科成绩没掉过年级前五十，而刘逸阳就是典型只会搞体育，看见课本就头晕的那种。
　　然而20班班主任正好教历史，为了此后少点师生麻烦，他得老实把历史作业完成好。
　　贺旻为了不忍受舍友夜晚的打呼，这学期直接办了走读。
　　今天老贺告诉他家属院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今晚能直接住过去。于是贺旻下楼朝校门方向走去。
　　在一楼温润练舞的地方又看见了那个身影，只不过此刻温润周围围了好几个女生，其中一个长头发大眼的还挺眼熟，正是王宇瀚那小子的对象江淼。
　　温润背靠着镜子，手卷着校服下摆小幅度轻轻扇，跟几个女生笑意满满地聊着。
　　贺旻回想起王宇瀚说他在学校很受欢迎。
　　呵。
　　晚自习在他边上坐整节课连一句话一个招呼都没表示。
　　这回在小姑娘面前倒是挺会表现。贺旻懒懒的收回了视线。
　　温润跟贺旻是校园里截然相反的两种帅哥。前者皮肤白净，前额的黑色碎发看起来乖乖软软的，五官线条精致流畅。
　　尤其是眼睛。
　　眼尾微翘，有明显的卧蚕，笑起来弯弯有神，眼底像漾着一池春水。
　　是一种很清凉的少年美。
　　让人忍不住的看又不好意思多看。
　　而贺旻是195左右净身高，在体育生类群里比例也过分出色的身材。
　　已经成型的肌肉线条在宽大校服里依然能被遐想，肤色健康五官端正俊朗。
　　还有眼尾的弧度很撩人。
　　但在学校一般女生不太敢主动接触贺旻这种外型具有攻击力和距离感的帅哥，倒是温润这种平易近人人畜无害的帅哥就非常具吸引力，让她们没什么负担的愿意贴上去。
　　高一的时候也有胆子大漂亮会打扮的学姐追过贺旻，当时刘逸阳疯狂羡慕让贺旻赶紧答应。于是贺旻跟那女生相处了两周。
　　然而这个过程让他十分无聊，在贺旻的视角下女生就像一个小豆丁，他也懒得回应女生观察她今天的伪素颜妆哪里又精致了，甚至面对女生娇羞又强势地想要牵手时，贺旻觉得一阵难为情。
　　两周后贺旻用实在适应不了的理由跟女生道歉结束了关系。
　　贺旻觉得，去投入的打一场球赛或者刷题会让他感觉更爽。
　　从学校走到家属院不用几分钟，贺旻根据老贺说的位置没一会儿就到了房门口，开门进去察看了下家具和生活用品海都布置挺全。
　　他把书包随手抛沙发上径直走向浴室，调水。
　　热腾腾的水汽暂时带走他烦躁了一天的情绪。水流缓解今天体训后的肌肉感。
　　水滴从宽硕的肩背顺腰线流淌，在腰部肌肉的衬应下也显得有力。
　　贺旻迅速擦拭头发身子洗漱完吹好头发走出浴室，把书包提进卧室翻开拿出带回来的数学精练，提笔把最近练的题型勾画总结了一遍，因为刚开学还在上新课，错题不多，所以速度很快的巩固完，离零点还有时间，贺旻决定背会儿那几门文科要背的内容。
　　因为贺父贺母从小对贺旻学习看的紧，他语数英基础都非常扎实，学起来很轻松，平时就是花很多精力去精进球技也能保证考试靠前的排名。
　　贺旻认为这主要是他太聪明了学习实在是太过高效。
　　第二天是周一，要进行新学期分班后的第一个升旗仪式，贺旻跟刘逸阳作为大高个都排在了队尾。每班各排两列。
　　温润按身高排在了在队中，跟旁边那列一个高个绑高马尾女生对齐。
　　“嗨，昨天刚认识了，我是江淼。”江淼头偏向温润兴冲冲地打招呼。
　　温润对她有印象，看向她笑着回应，“我记得，早上好呀。”
　　仪式散会后回到班，温润坐在座位上翻书。在头顶上方的空气中突然传来冷漠的一声。
　　“借过一下”
　　温润回头看见正站他身后俯视他且没有表情的贺旻。
　　他反应了两秒起身让路。贺旻进去坐下后便拿出一本练习题，低头做题直接自动屏蔽了周围。而后来整个上午贺旻也都从刘逸阳那边出去。一上午两人之间没再有交流。
　　若是没人找温润聊天的时候，他安静的让贺旻一度以为他只有刘逸阳一个同桌。尽管桌椅是排在一起的，但温润的书和人都尽量的靠着最外边。
　　贺旻也注意到了温润跟他保持的距离，不过他选择懒得理会。至少在他补觉的时候，温润会尽量放轻动作不打搅到他。
　　被课堂安排满当的时间晃的很快，转眼到了午饭时间。六楼的同学蜂拥的下楼冲向食堂，快速进食午饭好有更多的时间午睡或者刷题是统一当代高中生的愿望。
　　温润很不喜欢衣服沾染食堂里弥漫的油汤和一股复杂形容不出的气味，所以经常避免去食堂吃饭。
　　今天中午他准备回宿舍吃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正好有时间能用手机看一下昨天新扒的那段swag，再扣一下动作细节。
　　一中虽然禁止带手机，但为了保障同学的隐私，宿舍违禁品查的不算严，所以很多同学都偷偷带着手机来学校，只要不在教学楼使用就没什么事。
　　温润咬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去阳台洗了一遍手，再回来走到他的宿舍柜门前，准备换下校服穿件方便扒舞的T恤。
　　当他校服刚脱一半，宿舍门就被推开。来的却不是他的室友。
　　王宇瀚带着几个体育生像堵墙一样出现在宿舍门口。此时宿舍里还有个已经上床准备午睡的。
　　“你出来”王宇瀚冲温润说
　　“两秒钟给你穿衣服.”
　　温润：？？？
　　他重新套好校服，向门外那群人走去，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事”
　　温润疑惑地看向那个像这群人头子，脸色愤怒不善的王宇瀚。
　　王宇瀚拧眉不悦地盯住温润的脸半响，
　　“给我对她好点。”
　　说完转身跟他那几个兄弟离去。
　　？？？温润：大哥我请问？？
　　看着一群体育生离去的背影，温润满脸不可置信地困惑他是又跟那个女生过于亲密了？
　　反思了一会儿温润也实在想不出他跟哪个异性存在越过正常同学交流行为。
　　温润初中那会儿就很招年级里小姑娘的喜欢，后来有几个刺头也是放学堵住他扬言如果他再跟某某某有说有笑就找人直接收拾他。
　　温润感到很是无语，也一直不喜欢跟这种呆头呆脑没事找事的人交涉。他淡淡的回答“知道了。”刺头们瞧温润装的无辜那样，便不爽几眼愤愤然离开。
　　不过温润对于女生的示好也一直止在礼貌回应交流的层面，包括舞队一起排练的同学，也仅仅交流一下舞蹈动作队形，聊聊爱豆，有时也会参与聚餐，但更多的时候，温润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温润一直都是单亲。
　　温润爸爸跟温敏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分开了，等温润稍大点温敏就因工作去了德国，而温润也一直跟在刚从高中退休的外婆身边。头些年温敏还会回国频繁点，后来这几年事业越来越忙，便回的少了。
　　所谓的爸爸也一直没在温润面前出现过，所以温润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小时候向妈妈问起，妈妈说她跟爸爸因为不相爱就分开了，但妈妈跟外婆会很爱温润。有几次讲着讲着他看见温敏会压抑不住地掉眼泪，以后便慢慢的不会再问了。
　　温敏要经常忙工作，因为缺席温润太多成长的瞬间，慢慢的母子两人也不知该如何亲昵，最后每次的熟络仅是靠温敏在德国的不断转账和对大小考成绩以及他和外婆身体状况的关照。
　　而温润的外公在温润没出生就因事故去世了。所以温敏不在时温润一直都在外婆身边成长。外婆从高中语文老师职位退休后，便常常陪着温润看书，给他讲诗词古文。
　　一老一小便安静的互相陪伴着。
　　在温润的成长里关于爱的所有形式，他只见过妈妈和外婆给予的亲情。
　　午休结束温润刚回到班里，江淼就急忙跑过来问他“温润！王宇瀚那傻噔跟你说什么啦！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温润被她火急火燎地吓住了，理解她说的应该正是中午那个，不过他实在复述不出口，便安慰她说“没事，他就是把我们误会了。”
　　江淼听完感到怪不好意思。“对不住呀我真没想到王宇瀚傻缺成这样，影响到你了真的抱歉。”她边说边做出哭脸歉意的表情。
　　一旁的贺旻听不下去了，虽然王宇瀚行为是傻缺，但他不允许旁人当着面说他朋友的不是，更何况是朋友的对象在对着另一个异性吐槽。
　　这跟当众扒他兄弟底裤有什么区别？
　　“别人对象来提醒句保持距离会让你掉块肉啊。”贺旻直接打断她们。
　　？？温润又莫名其妙了，他真觉得这帮男生无敌了。
　　而一旁的江淼也听楞了。“什么对象？”
　　她不解的问。紧接着反应过来“不是？？王宇瀚对外跟你们说我是她对象？？我什么时候答应他的？”
　　这下轮到贺旻愣住了，随后他神色复杂的问了句“你们不是？”
　　江淼怒极反笑，没再多说转身回自己座位。
　　温润两眼轻轻的对视了贺旻一眼，低头开始写题。剩贺旻一人尴尬地按了下笔，在心里把王宇瀚那傻鸟爆头了一遍。
　　在温润心里，自己的形象不会跟王宇瀚一样是只四肢发达头脑装水的傻狗吧。 他绝望。
　　不会的，绩榜公布的优异排名我的大名经常能看见，成绩好长得帅还多金这是众所皆知的。
　　嗯对，所以我没必要计较。
　　但是温润一句话也不说的表情攻击到他了。
　　他什么眼神？
　　意思是看我刚帮了个傻子挖苦正常人？？
　　不是，他觉得我情商低？贺旻难以平复。
　　第一节课后，温润突然向他看过来，问“我准备睡觉，你需要出去吗。”
　　“噢，不出去。”
　　贺旻没料到温润会主动跟他说话，神色晃过一丝诧异。
　　“好”温润点点头，闭眼垫着手臂趴睡在桌面上。
　　被枝梢绿叶柔和过的光线穿进教室，在温润前额的碎发上晕开，纤长的眼睫也泛动着黄色的光影，根根间在光下格外清晰，薄薄的眼睑。 贺旻的视线也随光影最后落在了那尤为细腻，轻巧的鼻尖上。
　　他忽然在脑中一闪而过温润睁眼时的眼睛，眼底并不是乌黑深刻的，而是清透的，在阳光下看起来，像琥珀。透着很细碎的光......够了，。 贺旻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可笑。
　　他重新看自己手上的题，借此切换一下脑子。
　　解完两道大题后贺旻停笔转揉手腕抬眼看见教室钟表显示还有一分钟将打上课铃，再看了眼温润，发现对方还在睡，便拍了他两下肩膀“醒一下，老班的课。”
　　温润眨动几下双眼，迟缓地坐正，将有些许酸麻的手臂在课桌上撑直，刘海被压得有些许凌乱，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角出现了两道红印。
　　微微缓神两秒，温润对贺旻说了声谢。带点哑。
　　“你这红了。”贺旻盯了两秒上手触摸想告诉温润睡印的位置，指尖碰到了他的皮肤，手侧被温润眨眼的睫毛轻柔的蹭过。
　　他像指端触碰电流般忽地收回手。
　　“压着了，没关系。”
　　温润揉了两下贺旻刚刚碰过的位置。
　　“别揉了，该更红了。”
　　贺旻忍不住又侧头看了一眼。
　　“好”
　　温润听话的把手放下。
　　贺旻忽然感觉心底有丝微妙的情绪悄悄滑过，捕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