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煜雩

4、斩魂司 斩魂司

　　斩魂司全然不像它那长相妖冶的主人，朴素、平淡的几万年前的古典建筑，透露着时间流逝的气息，像是被遗忘在这里的过去。
　　守门小童迎了出来，“大人，主人等您多时了。”
　　可那小童却和闲鸢擦肩而过，闲鸢疑惑转头，一位穿着远山黛色衣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眉宇间透着冷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府君大人。”那人向闲行礼，身边的小童好像这时才看到了闲鸢，也忙向他行礼。
　　“玄宁来斩魂司做什么？”闲鸢问他，心有不爽，面上确实一派平和。
　　“公事。”黑无常简短回答。
　　“你们无常处和他们斩魂司有什么公事是要无常君亲自走一趟的？”
　　“原本是没有的,只是府君大人擅自将桃妖一魂勾来,又不经无常处与两司之手直接送上了奈何桥。勾魂大人请不动您,白无常与在下只得分别前来询问此事，想必此时白无常已到大人府上了。”
　　闲鸢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尖。
　　魂魄转世要先由勾魂使将魂魄勾离出□□，由无常使引路到冥界，再由司命使核对生死薄后送至斩魂司。经斩魂司的判魂使审判能否前去奈何桥，不能则直接斩杀；能则由孟婆处分汤，饮尽忘却尘世后才可进入轮回台。如若并未饮汤，则无法进入轮回台，魂魄会直接进入忘川，不得转世；进入轮回台后便可排队等候转世。但残魂饮汤后会直接化作蔓株莎华，按魂魄碎裂程度不同来定何时能成熟。成熟后的蔓株莎华会再次化作残魂，由摆渡人将其以另一种方式送去人间。
　　闲鸢不经无常处与两司之手直接将桃妖一魂送去奈何桥，差点扰乱冥界制序，面对黑无常，少有的心虚了一下。
　　“大人，请随奴来。”小童打破了尴尬。
　　二人随小童进了府。府内清一色古典建筑，只是色调偏向枯槁之色，像是精致的废院。
　　“主人，府君大人和无常大人来了。”
　　榻上的人伸了个懒腰，缓缓坐了起来。散开的黑发顺势滑进有些松散的里衣，平日里妖治艳丽的斩魂大人一脸困倦，满身起床气，倒像是一只被吵醒的还带着懒劲的猫。
　　“下去吧。”
　　小童退了出去。
　　厉刹随手扯了件暗红色外袍披上，与白色里衣相衬，又透出几分“妖气”。
　　“府君大人也来了？还带了酒，多谢，二位坐。”厉刹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本君原以为鳞患会紧快派人前来，不曾想让本君等到这时。”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这等的，都等到榻上去了？”闲鸢嘲讽道。
　　厉刹勾唇一笑，目光扫到玄宁身上，“可不是嘛，等累了。”
　　玄宁躲避厉刹的目光，盯着手腕上的檀香珠串，“勾魂大人于鬼门开时同白无常去了凡间，回来后便遣了下官前来同大人商讨此事。”
　　闲鸢这时开了口：“孟离不是说扬了桃妖的汤吗？鬼差没把她送回去?”
　　厉刹睨了他一眼：“你在冥界这么些年,又活到这个岁数了,勾来的妖族魂魄哪有这么容易送回去的？”
　　“那你在孟离府上怎么没说。”
　　厉刹又倒了杯茶，：“你管吾，吾当时看见你就顾着心烦了，忘了不成吗？”
　　“你…”
　　玄宁开口打断：“原本是不饮孟婆汤便进不去轮回台，虽是妖族魂魄，送回去也不过是麻烦些。”
　　闲鸢瞪了厉刹一眼，厉刹全当没看见。
　　玄宁继续说：“但桃妖这一魂有些蹊跷。”
　　“怎么说？”厉刹坐直身子，没了吊儿郎当，表情严肃。
　　闲鸢不以为然：“本君勾她这一魂时，察觉此魂并不完整，能成什么气候？”
　　厉刹一记刀眼飞来，“不打岔能死你怎么的？”
　　二人互相嘲讽了几万年，早就行成了记忆，闲鸢几乎无缝衔接，厉刹的话音未落便准备开口怼回去：“你……”
　　“哐当”一声，打断了府君大人，一个矮凳飞了出去。
　　玄宁收脚，表情不悦：“让吾说完能怎样！会陨落吗？”
　　闲鸢做了个请的姿势，乖乖闭了嘴，心想：“就这脾气，再好一张脸也白瞎。”
　　厉刹嘴角噙笑，看着小脾气发作的玄宁。玄宁再次避开他的视线，继续道：“使者虽成功将桃妖一魂送出了冥界，只是再无法将她封进原来的容器之中。”
　　“鳞患在传讯灵书上并未提及此事。”厉刹蹙眉。
　　玄宁点点头，闲鸢很想骂他，为什么厉刹打断你就行？本君打断你就不行？
　　“此事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勾魂大人恐有人中间截了去，故只说魂魄送回有些不易。”
　　厉刹从果盘里拈了颗葡萄，丢到闲鸢怀里：“你勾她魂魄时把门槛弄烂了？”
　　闲鸢接住葡萄：“没有，再说了，封住她的是个法阵，又不是个器物，就算那道门槛烂成渣，化成土，只要阵法没……阵法出问题了？”
　　“是，阵法缩小了。”
　　“何意？”
　　“阵法缩小了？”
　　闲鸢厉刹同时开口。
　　“府上使者前去封印的时候发现的，他们无法，只得将桃妖领了回来。”
　　“现今桃妖在何处？”厉刹蹙眉问。
　　“在摆渡大人府上。”
　　闲鸢随手将葡萄放在桌上，“引川府上人少，性子也冷淡，平常极少有人登门拜访，倒也是个合适的选择。”
　　“速速将人领到本君府上来。”厉刹脸色凝重。
　　“怎么了？”闲鸢疑惑看他。
　　茶杯与木案相碰，厉刹猛地站了起来：“算了，玄宁回勾魂司述职，替本君转告鳞患，让他速来引川府上。”
　　“来人，去请冥主大人……”
　　“大人去了绝域，不知何时得归。”闲鸢打断他。
　　厉刹也顾不得收拾自己，拉住闲鸢的衣袖，“那你同本君先去。”
　　说罢，不等闲鸢回答，拉着人就消失了。
　　斩魂大人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玄宁不敢耽搁，也赶忙去往勾魂司。
　　而此时在“摆渡岸”，看似平静的府邸，暗流正悄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