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觉得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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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连着下了两天，从老家坐车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薄明直到从学校出来，浑身湿透站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现在是晚上九点，林薄明从保安室被轰出来的时候瞥见了。
路边驶来一辆货车，溅出来的水又弄湿了林薄明的裤腿，布料贴到了他的小腿上。
寒冬十月冰凉刺骨的感觉才让他回过了神。
怎么就被开除了呢？
林薄明垂下眼眸看向被雨浸湿的裤脚，混乱的思迅回到两个月前。
起初是因为林薄明两个月前刚死了爹，他妈在他还没记事的时候就跑了，亲戚也没人愿意处理这晦气事儿。
他磨了班主任老胡一下午，才同意给批了个不限期的假条。
当时老胡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反正爹娘都没了，给你个假条，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社会上哪要你往哪去，天天占着茅坑不拉屎，看见你都烦。
其实他当时一句都没听进去，不懂为什么昨天他爸还好好的，转过头来人就没了。
出事那天他正上着课，老胡火急火燎过来说，你爸没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薄明感觉嗡的一下，心跳都慢了几拍。
他赶去医院签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他爸的同事都在那，跟他说是突发心梗，刚送到地儿人就没了。
他掀开白布，看着他爸的脸，眼还微睁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最后林薄明让他爸同事都走了，一个人带着他爸回了老家，求爷爷告奶奶的，最后就差跪到那了，他爷才堪堪出了口气儿，让把他爸埋祖坟里。
把后事都处理完了，林薄明又在一众亲戚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下保证以后有钱了一定不忘本，不忘了自己是林家的子孙，才坐上了返程的大巴。
也不怪他们对他千防万防，他爸当年为了娶他妈，和家里闹得很僵，最后弄得近乎断绝关系。
后来他妈跑了之后，一家子亲戚都过来劝他爸服个软，给爸妈磕几个，这事也就过去了，事后再找个好媳妇娶了给薄明当后妈。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了，冲到屋里拿了个扫把把人都赶跑了，从这之后连亲戚都不走动了。
回来的时候大巴经过校门口，林薄明叫了声师傅，让停在这就行。
但凑巧的是，林薄明刚好和坐着劳斯莱斯来报道的阎家小儿子碰了个头。
京城阎家的小儿子，阎宇，没人知道他怎么放着京城的资源不要，非要转到这儿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小县城。
林薄明手里提着他爸的骨灰还有遗照，在门卫室销了假条，进门的口有点窄，他不可避免的和阎宇擦肩而过。
阎宇皱着眉拍了拍肩膀，吼道：“没长眼啊你？”
林薄明微微回头，略带不解的看着他。
阎宇见他这蠢样更恼了，以前都是人人巴结着他，哪有这样不识抬举的。
“草你妈，一身烟灰味，你家死人了啊。”阎宇啐了一口，刚好落到提着的骨灰盒上。
林薄明愣住了，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是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心脏跳的飞快。
此时的林薄明还不知道这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就是阎家的小儿子，只知道他的怒火来的汹涌，这两个月的厄运快把这个还没抽条的少年给压扁了。
林薄明不是个崇尚暴力解决问题的人，相反，他性格中庸脾气又软，也不太善言辞，有时候就算有理也只能白白受气。
但阎宇的话成了一把火，把林薄明给点炸了。
最后林薄明骑到阎宇身上的时候，周围一帮看热闹的人才连忙上前把他们拉开。
*
校长办公室里，林薄明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一言不发。
阎宇在跟他爸打电话，说的口沫横飞，把校长急出了一身冷汗。
“操!我他妈惹什么了我？！”
“是，我是他妈说了好好上学，结果刚进来你儿子就让人打了，你他妈不管？”
“行了，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让我妈来就行了。”
阎宇放下电话，顶着两个肿眼泡狠狠瞪了林薄明一眼，转头又看校长，“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说罢他锤了下桌子，“不管怎么着，刚进校门就让人打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校长一脸谄媚凑上去，“阎宇啊，你看这样，先把他家长叫过来，然后看看怎么给你赔偿行吧？”
“我没爸。”从始至终没出一口气的林薄明抬头扫过两人，“也没妈。”
“怪不得，连狗娘养的都不是。”阎宇听了连连冷笑。
林薄明到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当时头脑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得不把这口气出了，他就死了，被活活憋死了。
他直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出气的对象也不对，就不说从劳斯莱斯上下来了，阎宇通身的气派都写满了惹不起。
可他偏偏就动手了，并且还是活了17年里第一次用暴力解决问题。
林薄明正想着，走廊里噔噔蹬蹬响起一串脚步声，然后门直接被撞开了。
来人头发微卷，穿着网上商业女强人同款白西装，但气质却直接甩开了那些人八百条街。
是阎宇的亲妈凌舒雅，林薄明以前在电视上见过她。
她进来先是冷冷看了眼正在气头上的阎宇，紧接着视线对上了林薄明。
没有林薄明想象中的被指着鼻子骂，只见她若无其事的撇开了眼，对上校长的目光，直白开口“开除吧。”
林薄明呆住了，赔医药费，被讹上，被针对已经是他想象中最严重的的后果了，他是真没想到会被直接开除，虽然他学习不好，在学校也是混天，但潜意识里还觉得学生就该本分待到毕业。
“我可以赔，我不该动手，对不起我错了。”林薄明有些语无伦次，对着阎宇道，他顾不上阎宇啐了一口到他爸骨灰盒上那事了。这种情况只能先开口道歉，因为他们的身份差距过于悬殊，要碾死他太简单了。
但反过来，如果他连学校都待不了，他还能到哪去呢？真跟老胡说的那样去社会上混？
他一个未成年，父母都没了，还被退学的小破孩哪要他呢。
阎宇听完坐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你他妈想的倒好，行啊，你让我打一顿怎么样？操...”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舒雅一个眼神止住了，比起阎宇的暴怒，凌舒雅只是冷眼看着，扫过林薄明一遍又一遍，却也没开口说话。
林薄明忽然有种被猎人死死盯上的感觉，但等到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她又先一步移开了。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白一下，但他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了。
“我很忙，来这里是通知，不是商量。”凌舒雅一句话就让事情变得没有转圜的余地。
阎家的名声在外，哪怕是在京城里都没几个人敢得罪，更别说这样一个小县城的学校了。
校长当即就发话现在马上就去办。
于是他就连人带东西都被丢出来了。
林薄明苦笑了下，踢了踢腿，甩出几道泥点子，想明白之后，他竟然出奇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受过的刺激太多，已经麻木了。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花光了从老家坐车回来仅剩的三十块钱，打了个出租，回他和他爸的家了。
“咳...咳咳咳”
林薄明刚打开门迎面就带起了一阵灰，还带有一股霉味。
“两个月没人住了。”他垂下眼皮，喃喃道“以后也就我一个人了。”
林薄明从小就没妈，幸运的是他爸负责任，对他有愧疚，也很爱他。
以前家里的卫生大多数都是他爸干的，他也就吃完饭的时候刷刷碗，擦擦桌子窗台什么的。
林薄明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都放下了，又把亲爸的黑白照和骨灰盒摆好放到电视柜上面，拜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先把屋里的卫生都打扫一下。
这个房子是个三室一厅，但面积都不是很大。
当年他妈跑了之后，他爸把以前住的那个房子卖了，才买的这里的房子。
屋里挺久没人住了，收拾起来也费劲，等林薄明都收拾完了打开手机看时间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又去把脏衣服换下来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已经两点了。
这个晚上他本来以为会睡不着，谁知道刚粘上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梦见他爸站在那向他招手，说他要走了，林薄明拼尽全力去追，最后也没追上。
然后愣是蹬腿把自己给蹬醒了，他愣着坐起来一摸脸，摸了一手湿。
林薄明把头埋进被子里，鸵鸟似的，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昨天收拾房子的时候，把他爸这些年的存折也都翻出来了，也没多少钱，就小十几万。
林薄明突发的很茫然，他在医院问过了，心梗多发于过多劳累，也就是说他爸是活活累死的。
然后呢？这十几万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奋斗了一辈子留下的积蓄。
现实太残酷了，他有点不愿意面对。
但混吃就是等死，十几万不是一百万，不能坐吃山空。
他从衣柜里拽出套干净衣服，白羽绒服黑色棉裤，穿好后站到镜子面前，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自己的长相，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张浩说过，有些人辍学了就靠脸吃饭，靠着大佬包养也能过得人模人样。
林薄明的这张脸其实挺好看，小翘鼻，脸也小，脸部线条没那么硬朗，虽然不算是个硬汉，但也算是个美少年。
不过包养什么的也就想想，要是他爸在天之灵看见自己儿子出卖色相来赚钱，估计当场能气的还魂了。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林薄明还在仔细端详自己的脸呢，他看了眼备注，张浩。
真是说谁来谁。
“喂，浩子，怎么了？ ”
“卧槽！明子你还有脸问？ ”张浩狠狠吸了口气，忍住想跑去他家锤他的冲动 “你被开了这么大事都不跟我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
林薄明垂下头，他朋友不多，算得上交心的也就浩子一个，不是他不说，实在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没顾得过来。
“对不起啊，我当时也是懵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呢。”
“你....唉，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你，你出这么大事我还是中午吃完饭回宿舍才听别人说的。”张浩正在林薄明的宿舍，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你....”张浩斟酌着该怎么问，“你之后咋办呢，想过没啊？ ”
林薄明嘿嘿一笑，“我还真想过，你之前不是说有辍学的出卖色相.....”
“林薄明我去你的！你丫真敢做这档子事我替你爸揍死你！ ”
林薄明听着那边的吼声，一边把手机拿远，一边又有点感动，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哎，开个玩笑嘛，你看你，我又不是没脑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里还没数嘛。”
“你最好是。” 察觉到林薄明心情没那么糟，张浩哼了一声，“行了，马上上课了，我今天晚上去找你，你在家呆着啊。”
说完没等他答应就挂了，林薄明看着电话挂断的界面，忍不住笑了下，张浩个一米八的壮汉，怎么突然就变成老妈子了呢。
把电话放下，他又不得不开始琢磨以后的生计问题，浩子问他以后干什么，他脑子里确实没个样子。
他以前也没有什么理想，只是凭着兴趣混日子，突然就让他进社会奋斗了，他自觉还是个小孩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