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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谢绯安静的 ...

  •   谢绯安静的睡在我身边,我轻声坐起,泡了一杯美式咖啡。看了一眼apple watch,00:30。睡梦中的谢绯像个孩子,他呼吸很轻,剑眉豆眼,笑起来桃目之下藏一汪星辰。我好久没有仔细看谢绯的脸,惺忪的记忆浮现眼前。抿一口咖啡,回想到十年前。我一个人来到姑苏市求学,背着行李,背着对未来的期待。那天姑苏北站下绵延细密的雨,轻如薄雾。学校安排大巴车来接。坐在车上的那一路,内心极为轻盈,我再也不用听我爸妈的争吵了,再也不用背负妈妈的眼泪和家庭的破碎。姑苏城蒙着薄薄的水汽,一路氤氲包裹着我沉沉的心。我经常会想:为什么会是他?并没有答案。也许一切皆是命运使然。

      我和王震见面的那天,他穿着棕黄色的短裤,十分有运动感。他的背宽厚平实,胸口有一颗红痣。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并不分明。我翻过他的手,假装自己会看手相,一行行纹路清晰,是一个没做过体力活的男人的手,和我爸爸的手不相同。他梳着三七分,带着褐色隐形眼镜,能感觉到他的小开气派,其间透着一些容貌焦虑。我不敢说话,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能想象他是一个没吃过苦的男人,尽管他唇齿间的一切都藏着纷杂的世事与无常。
      “那你让他赶紧去做啊?怎么这个也要问我?”他冲着电话那头嚷。
      “烦死了。”尔后对我笑笑,好像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

      我觉得他很刻薄,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他很慈悲。因为他竟然会和建陵市的小镇女孩儿如此有耐心的相处这么久。我无言相对,但是我们都喜欢王菲。

      “夜风微凉,树摇月晃,云儿在飞我在想......”

      那晚月色清明,玄武湖的荷花随夏风摇晃,我想和他喝点酒,但他不愿意。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用小腿碰了碰他的小腿,他却不介意。我假装若无其事,买了一瓶德国黑啤,独自喝。其实我很开心,因为我很喜欢王震的身体,他的高大映衬我的娇小,他的宽厚映衬我的微薄。缱绻无限,他睡在我的身边翻过身呓语呢喃。

      “是不是要抱抱?”我没说话。

      “嗯,抱抱。”

      那一刻我好像失去了呼吸的功能。置身梦境。

      谢绯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微泛血丝。他拿过我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去往卧室,只留一个背影。他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报表,透过他的金丝眼镜。我总觉得他是不会疲惫的男人,这一场结束了还有下一场,下一场结束了如果有人给他打电话,还有下下场。他每天在城市高楼之间穿梭,1-19层。在他的商务局期间,他几乎不会回复我的消息。我能理解他,所以我不控制他,我不敢说些什么,因为我不知道用什么身份。

      不管在一起多久,对待谢绯的某些时刻,我的言不由衷的心跳,那感觉就像清晨电线杆上那吱吱喳喳的喜鹊。谢绯洗完澡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衣,胸口别着我送他的玩偶小熊,怪可爱的。我摆弄着手机,整理我们区西班牙旅行的照片。

      翌日清晨,姗姗约我吃饭。我们约在了一家水吧,风格很复古。

      “我跟你说哦,孙浩最近神出鬼没的,我查了他手机,没查出什么。”她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的摆弄着自己的耳环。

      “别瞎查啊,你要跟他说的,不然这不太合适。”我看着她的眼睛叮嘱着。

      “跟他说我还查个屁啊,就不跟他说。”姗姗一贯很任性,忘性大的人永远都能举重若轻。

      “哎?你说他神出鬼没?他是怎么了?”

      “就是很晚才回家啊,很早又出去了啊。是不是很奇怪?”她撅起了嘴,眉眼间有些失落。

      “啊?那是有些不太正常,孙浩这么咸鱼的一个人,这个作息节奏有些吊诡,但是吧,你跟孙浩这么多年了,他爸妈的教育,他自己的家庭观,是不会允许他越轨的,这个你应该不用怀疑的,宝儿。”

      我很认真的安慰她。殊不知,其实我内心很复杂,姗姗一贯很作,但是孙浩却异常宠爱她,我时常会想象有一个人像孙浩爱她那样爱我,如此温馨的宠爱,怎会心生不悦呢?那娇惯也是时间的礼物,打着法式蝴蝶结,用精致礼盒包装的礼物。

      “哎,孙浩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一下啊,等我一会。”她皱了皱眉头,言语间有些急促。托着她长胖的身体,娇憨的跑到了门口。我饶有兴致的喝着苹果汁,心里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呢?按我的性格,我应该只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就逼迫自己接受了,在王震离开之后,我灵魂的某些积极碎片,便也被带走。我看着姗姗站在门口,她穿着明黄色的波点长裙,戴着美式大耳环,在夜晚来临前的秋天,像风中的树叶。姗姗其实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嘴唇小巧精致,下唇珠饱满有形,笑起来像绽开的杜若。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哭了起来,我见状连忙像门口走去。

      “离婚?难道我没有付出吗?”她哭着哭着开始骂了起来,骂得话很脏,好似两人没有过感情,好似孙浩只是她相处多年因为利益而撕破脸的同事。

      “你能不能回来说?”姗姗很着急,面红耳赤,眼角的一滴泪好似在做个什么纪念。她手指夹着一根爱喜香烟,脆弱的蜷曲在路边的狮球旁,像一只惊惶良久的小兔子。我向来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她见我出来,表情略显尴尬。

      “孙浩要跟我离婚,因为我一直怀不上孩子。”姗姗说得很平淡。我内心其实并不惊讶,世上那么容易的“买卖”。当年他们在泰国旅行认识,七日定情。她妈妈是个市井气十足的女人,得知男方的背景上赶着敲了证书,嫁了女儿。有一年姗姗和孙浩吵架,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我跟我妈说我想回家,她跟我说,就当我没养过你。面对如此金山银山一般的女婿,他们自然是不会松手,就像菟丝花一般,缠绕攀附在其他植株上,娇柔生长。话说回来,阶级跃迁并不简单,每次她在孙浩面前提及要对她阿斗弟弟的帮衬,音量都不自知的弱三分。世上当然没有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标签失了价格。

      我抱了抱她,说不出话来,那一刻我理解她的无奈,只是命运背后的馈赠一切都标好了价格。这本身就令人无可奈何。

      我想起那个很多年起来王震和我说分手的夜晚。

      “我们分手吧。”一条冰冷的短信。我脑补了他的表情,凉薄下毫无生意。

      我什么也没问,轻轻地回复了一句:“好。”

      我送姗姗回了家,回家的路上被网约车撞了骨折。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什么也不想。谢绯偶尔来看我。成年人的世界大家都没有时间,我一个人每天按时的拄着拐杖在医院处理一切。医院联系我的家属,中间爸妈来医院,简单的照顾了我几天,回家忙农活。我在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望着镜子里这女人的脸,这是一张逐渐苍老的脸,这是一张深谙世事的脸......我很想念谢绯,但我不敢给他发消息。

      很多年以前,我也曾在王震面前如此明媚,因为我坚定的相信爱与被爱。直到王震离开了我。他给我发了很多他和别人的亲密照片,我强颜欢笑一切没事。我知道你们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呢?我喜欢他快乐。从小到大,我在刻薄的语境中长大,爸妈时刻告诉我家里穷要懂事,不能买芭比娃娃。亲戚讥笑我成绩好有什么用。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毫无优点的人。只有在王震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一个小女孩,尽管也许这一切与被爱无关。我当然知道一个女人执着于一个男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是那些破碎的夏天只能被零星的在意而有温存的位置,这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之处,所以眷恋一些过去的在意有错吗?尽管它是虚伪的,尽管它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姗姗和孙浩和了好。他们决定去做试管。

      孙浩和王震有相同之处,他们都是阳光而积极的存在。我时常觉得自己好像个鬼,有时候照镜子会被自己吓一跳,那幽暗的脸背后藏着多少无法言明的情绪。每天在医院我都很想给谢绯发消息,可是那恐惧无法驱动我自己,如果他不回复我,我是该选自尊还是情欲。谢绯来看我,我用力的抱了抱他。那一刻,他就是他,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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