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拾秋录》梅词

3、主章二 我

　　我在想，想以后的工作，却又时不时联想到了春花，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是单觉得会和她联系起来，而我整天这么想，车间的工作自然是跟不上了，每次生产我总会排在接近最后的位置，为什么是接近？因为厂里还有几个残疾人，而他们只能作为垫底的模式存在，但那个人能被招进来却是因为政府说的什么公平，公正，于是那几个残疾人也进了生产车间，我那的车间是汽车模具，我们那里一整个生产车间全是汽车模具，而就是这样的车间，却是实打实让我待满了七年。我在的那个车间还算大，有十几个人，每次我在十几个人里面总能看见春花，但只是单单看见她的眼睛，可是对于我来说，这样便足矣，我不敢靠近她，即使她并不是那种生人勿扰的类型，但是我总觉得我自己和她还是有很多的区别，但是我自己觉得的区别甚至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种感觉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胆小的样子罢了。

　　再后来，大概有个几个星期吧，那天下着雨，正在车间工作的人都没发现，大家就一直这样，直到下班。本来雨刚开始只是毛毛雨，我也觉得有可能会下大，就去拿了一把伞，没想到正好配上了用场，我正打算直接撑着伞就回去了，但是我却在背后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真烦，明知道没带伞还下这么大的雨。”自然，我一下就听出了那是春花的声音，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去，等我看见她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和她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也只是一下，我就躲开了，我知道这样实在是有些突兀，于是我就只能铁着头问她“你要伞吗......我这有。”她回我“好啊好啊，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家就住这边上，等下我回去了把伞还给你吧。”我有些发笑的问她“既然你都回去了，还干嘛把伞还给我呢？”她就笑着摸了摸头，“哎呀，好像也是哈。”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就问她“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再自己回去。”而她听见了就像是大彻大悟般“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走吧，我家就在这附近不会很远的。”

　　我撑着伞，慢慢走在雨里，而她就在我旁边，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闻到了一丝来自她身上的香气。我饶有兴致的问她“你不认得我了？我啊，瞿胜啊，你是闫春花吧，你也是从之前那个村子搬迁到这的，是吧？”她很惊讶“欸？你是瞿胜？就是村里的铁柱？之前偷瓦片去烤青蛙那个？哈哈哈哈哈，我们也太有缘了吧。”我有些无奈地回她“你怎么就记得这些啊，你小时候不也皮吗？我那只烤的青蛙还是你抓的呢。”......
　　我们这样聊了一路，像是遇见了多年没见的老朋友，我总觉得时间太短了，没聊多少就到了。“哎呀，原来你住着啊，我就在你对面，诺，看，那就是我家。”我用手指给她看，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会，终于看清了我家在哪儿，最后我们寒暄了几句就准备走了，她却拉住我，塞给我一封信。“你帮我寄一下，到时候你回家先拆开，然后帮我换一给信封，谢谢你啦，嘿嘿。”她对着我笑了笑，把门关上了，我也撑着伞往家里走去。等我到了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封信打开，我到现在都清晰的记得那张信上的所有字，且是一个不漏。

　　“瞿胜，是你，对吧，我知道可能这样不太好，但是我觉得只有这样是最好的方式了。
　　你也离开村子很久了吧，我应该是比你先进城，这里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觉得它一直都差些什么，我说不出来，直到那天你来了学校，□□的时候学校不太平，我很担心你，只是我找不到你，我找了你快十年，我从来没找到你啊，我甚至以为你不在了，甚至以为你死在了□□中。万幸，我在之前上学的时候看见你了，我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我没敢来问你，因为你变得太多了，我甚至以为那不是你，但是之后你居然和我分到了一个生产车间，我知道，那就是你，也一定会是你，答应我，好吗，今天晚上来车间，我有事告诉你，这很重要。
　　闫春花”

　　哪怕我觉得这有些蹊跷，我晚上却依旧鬼使神差的去了生产车间
　　哪怕我觉得这有些蹊跷，我晚上却依旧鬼使神差的去了生产车间，我一路走，一路想，我想她是为什么给我带信，又想是为什么，她让我去生产车间，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去看看，那是什么重要的事，那是为什么偏要去生产车间，大概半个小时，我就到了那。而春花似乎已经来了一会了，我慢慢走过去，她也好像发现了我，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远远的问她，“春花，你找我干什么？如果真的有事的话也不该现在说啊。”她没说话，只是向我走来。我有些措不及防，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扑到我身上来，她眼睛里亮亮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她把我扑倒了，她又哽咽着说“瞿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似惊醒般重新回忆起了从前：春花其实小时候就住在我家边上，一直都是我邻居，我俩小时候也很玩得来，她也常常来我家找我玩，而我没事的时候也爱去她家串门，然后长久以来，我们两家便订下了娃娃亲，而那时我们都不理解什么是娃娃亲，从来都是和其他人一起玩着，但是就算这样，我俩的感情其实也一直没变过，在那时也仅当作一个好朋友罢了。所以说人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有一次夏天，我们村里几个孩子一起去一个河里玩水，大家玩的都很尽兴，毕竟家长也难得的同意我们来河边玩水，一开始大家还算收敛，说是玩水但其实也就是用脚去踩水，比比谁的水花溅的更高是，结果后来衣服被弄湿了，索性就直接用手去舀水，再用水去打水仗，最后，衣服彻底湿完了，大家也就放开玩了，甚至还有几个人直接下河游泳去了，那时的农村孩子们多少是会些技能的，当然游泳也不例外，于是几乎所有孩子都下河游泳去了，只剩下了春花。她看着别人都去游泳了，她不甘心，但是她不会游泳啊，她就这样一直干等着，直到看见其他人都游得很远了，她开始尝试游泳，而她惊奇的发现似乎自己有游泳的天赋，于是就借着这“天赋”奋起直追，可我们毕竟游得太快，也游得太远了，她的体力也跟不上我们，渐渐的，她开始没力气了，她想要往回游，但是岸边依旧很远，她试着慢慢游过去，但是等我们听见声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正在水里挣扎，她始终不会游泳啊，而她也仅比旱鸭子好一点；她越挣扎，越没力气，越没力气，她就越是挣扎。我第一个感觉不对劲，招呼大家往回游，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是等我看清楚后她也彻底没了力气，一头栽进了水了。

　　我害怕她会出事，拼命游了过去，可是她已经沉进了水里，我只能潜下水摸索着，一次，两次，我开始叫人帮忙一起来找，但是一部分人已经没了体力上岸去了，我急忙冲他们喊，让他们去找大人帮忙，岸上的一群人眼看事情演化越来越大，纷纷开始害怕起来，不敢去找大人，我也越来越着急，我只能在水里胡乱摸索，又是一次潜水，我像是摸到了一把水草，我却马上反应过来：这片河里根本就没有水草，我也意识到那是春花，再往下一模，果然是一个头，于是我又往下潜了一点，抓住了她的手，最后把它拉了起来，但是我也体力耗尽了，实在游不动了，我只能仰面躺着，把她搁在我肚皮上，然后就晕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我俩已经在医院了。我回想着事情的经过，认定自己没死，看了看周围也没人，于是就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去看了一眼春花，她眼睛闭着，嘴唇泛着白，看着像死了，我也有些震颤，我也害怕她死了，于是我就贴在她胸口上听她的心跳，但我却偏偏忘了她是个女的，她那时发育也不成熟，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男的。我凑近的听，结果听见了一丝丝微弱的心跳。我终于放下心来，但是也是在这之后，我就没见过春花了，后来听她说是因为她爸妈觉得她天天跟男生玩才导致的那次事件，于是就搬了出去，而再见她已是很多年之后。

　　我思绪又转回了生产车间，于是我便认为她是来感谢我把她救上岸的，“瞿胜？瞿胜？你怎么了。”她问我，我告诉她我只是有点发楞，但是紧接着，她却牵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我闪避不及，只能受着她的对视。“你还记得爸妈给我们订的娃娃亲吗？”我只能装楞“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印象啊？”而她不知道是蒙的还是本来就清楚我是装的，一语戳破我的谎言，“是吗,那也就是说救我的也不是你咯？”等她说到此事，我也是一愣，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会说这件事，而她又不等我反应，她闭上眼睛，吻在了我的额头上“之前救我的就是你没错吧，你救我的命我可没什么好报答的，英雄，那我可否以身相许呢？”我愣住了，彻彻底底的愣住了，我此时才敢看着她的眼睛，用眉毛表达我的疑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