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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无 ...

  •   无间道里什么朝代什么年纪的妖魔鬼怪都有,比如郑丰,作为一只清朝鬼,至今还留着长辫子,倒没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养出了感情舍不得剪;白木白岸两兄弟是并蒂莲,妖怪们长得慢,八十多了也还是小孩子;梅夷是树妖,年龄成谜,私下猜测不少于三百岁;殷度么,至今都没人知道他是什么品种。

      谢渊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拨弄纱帐上掉了色的铃铛,在黑暗中晃出清脆的声响,他久违地想起上学那些年。

      昆仑学院有着上千年历史,学校里没有宿舍楼,只有一个个坐落在山腰的小院子。他中途插班,去的晚,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那间院子前面栽着火红的枫树,后面是葱翠竹林,木制的飞檐上垂着一个小巧的银铃,不知是哪一届学长挂上的。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山下汹涌的松涛和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混着银铃叮当响。

      一个院子里通常能住两个人,这里的另一个主人常常不回来,他只能自己打理院子里的蜂窝和杂草,一个人在晚修结束后踏着暮色走过长长的阶梯。如果是夏天,运气好的话,可以抢到食堂没卖出去的打折西瓜,搬着凳子坐在门口看红彤彤的火烧云。偶尔的早晨,他也能在出门时遇见一道靠着门框的身影,两人默默地穿行在山间小道上,往往能比平时更早到教室。

      这么算来,他和殷度的交际少的可怜。其实他和那里的大部分人关系都比较一般,年少的他善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容易给人留下孤僻难相处的印象。虽然同样默默无闻,但殷度大概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不然也不会在他们少有交集的时间里还坚持不懈三番五次地找茬。

      但他们一起养过一只猫,不是什么珍稀的、能腾云驾雾的灵宠,是一只普通的,只活了三年零四个月的狸花猫,毛色很漂亮,被他在下课的路上捡回来。普通动物在奇珍异兽遍地跑的昆仑很难存活,它断了一条腿,病恹恹地缩在草丛里,谢渊拿校服包着抱回去,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丹药喂给它。第二天早上,殷度蹲在地上抚摸小猫起伏的背脊,耳机线团成一团随意地塞在口袋里,看见他,劈头盖脸地问道:“你知道普通动物不能随意摄入灵药吗?你知道它差点就没命了吗?”

      谢渊懵了,脑中一片空白。他们逃掉早课,带着猫翻过三个山头去找校医,幸好有惊无险。后来小猫大部分是谢渊在喂,殷度有时也会揪根狗尾巴草逗着玩儿,甚至专门下山买来猫粮猫窝猫爬架,每次回来总会多带上几包山下的小吃。为了撸猫,他上山下山回院子的频率直线上升,谢渊跟着也享了不少口福。

      光阴如梭,不成想再见面,一个是大堂掌柜,一个是阶下囚。

      他本不是伤春悲秋的人,但俗话说站得越高跌得越狠,这一跤摔得几乎粉身碎骨。落花时节又逢君,时隔多年再遇故人,难免让往事如潮水般流连反复,沉甸甸压在心头。

      二十三岁的谢渊历经大起大落,看见过山顶的繁花似锦高处不胜寒,也切肤挫骨地领会过跌落谷底千夫所指的绝望,已经不记得十二岁时收养的小猫确切的模样,只有那天去找校医时忐忑不安的心情依旧历历在目。十多年过去了,他仿佛还是那个彷徨不知所措的孩子,只会用冷硬扎手的外壳武装内里的软弱与无能。

      自欺欺人,他讽刺地笑起来,一把拽掉摇晃的铃铛,一松手便掉到床底,骨碌碌滚了出去。

      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眼一睁一闭,东方泛起鱼肚白,下面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头痛欲裂,难受地翻过身——哐当!

      一楼,地板上撕碎的橘子皮成了呈堂罪证,殷度一晚没睡也精神抖擞,跟郑丰掰扯得有来有回。

      郑丰举着盆金钱橘,满脸痛心:“明显少了好多啊,咋能这样呢!我得仔细数数,不能再给人吃喽!”

      殷度也有点口干舌燥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数吧数吧,我不知道这果子为什么会少,但我确定我昨晚吃的一定是砂糖橘。”

      突然,天花板传来一声闷响。渡口店的隔音很好,那声音其实非常细微,但他还是皱起了眉,细听半晌,问:“你听见了吗?”

      郑丰正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他的心肝小橘子,闻言一愣,“啥?听见啥?”

      他眉头紧锁,起身上楼。郑丰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看着他在走廊尽头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似乎略显迟疑,忍不住插嘴:“这不是那谁住的屋子……”

      殷度豁然回头,盯着他问:“哪谁?”

      郑丰以为他忘了,提醒:“谢渊啊,‘小东家’么。”

      殷度顿了顿,不再看他,低声道:“我进去看看,你下去帮我坐会儿堂。”

      “哦,好嘞。”

      眼见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下了楼,他贴着房门,轻声道:“解渊,你在吗?”

      无人应答,他又敲了敲门板,“解渊?”

      一片寂静,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霍然打开——“解渊!”

      他从地板上把人抱起,一摸额头,触手滚烫。
      解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竟也皱了眉,喃喃道:“你怎么来了?”嗓子干涩得厉害,说话都变了调,不知道殷度有没有听见。他避开殷度为他传输灵力的手,闭了闭眼,再次重复道:“你怎么来了……”

      殷度心头一股邪火越烧越旺,力道不容抗拒,断喝:“不然呢?等你烧死吗?”话说出口自己先被扎了一下,解渊还想再说,他咬牙切齿道:“闭嘴!”

      解渊烧得不甚清明,朦胧中一股暖流柔和地抚慰着筋脉,他悲伤地想,怎么是你呢?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我又要害你一次了吗?

      ……是不是昨晚受凉了?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殷度掖好被角,用目光描摹他苍白的脸庞,眉眼长开了,还带着少时熟悉的轮廓,眼角眉梢每个微妙的变化都赤裸裸地昭示着他曾错过的那些年,于是心中止不住地钝痛。

      如果时光倒退七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一走了之。解渊那时候那么小,还没有人教他照顾好自己。

      薄薄一层阳光落进来,给墙角孤零零的小铃铛镀上晶莹光圈。他帮解渊把鬓角汗湿的碎发拂至耳后,余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捡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扔了,从前不是很喜欢吗?”

      我是不是又弄巧成拙了?

      他把铃铛握在手心,攥了很久,才拉开床头抽屉放进去,叹了口气。

      房门虚掩着,郑丰探了个脑袋进来,随后瞪大了眼睛,还没开口就被一个眼刀吓得闭上了嘴。

      走廊上,殷度摸出根烟咬在嘴上,没点着,莫名烦躁,问道:“怎么了?”

      郑丰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里久久缓不过神,被殷度漆黑的眸子盯得一个哆嗦,“掌掌掌掌掌柜的,楼楼楼楼下有客人!”

      火星明灭,尼古丁略微安抚了焦躁的神经,他深吸几口,将烟头按灭,化出鬼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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