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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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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阿娘!开开门啊!”
破败的门早被虫蚁啃噬了,摇摇晃晃地镶在门框上,行将脱落,可拍打它的那双手实在是太苍白瘦削了,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开这扇门。
宋听音身着单薄素衣,面颊被冻得通红,臂弯还挎着菜篮子,听不到应答声便放下篮子,后退几步,气沉丹田,猛踹向自己房的大门。
“哐”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倒,掀起尘土来。
宋听音随手挥了挥,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雪日的长风稍一呼啸,刮开了宋听音的视野。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破落宅子,设计上隐约得见过去辉煌,破落宅院正房门户大开,可见室内一条长绳垂下,而一个正妇人垫着脚将头伸进了长绳结中,一脚踢开了支撑她的木凳!
“阿娘!”
宋听音尖叫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拖着那妇人往上一撑,又微微退后,妇人惊异下重心不稳,两个人便奇奇摔落在地。
妇人形色憔悴,五官与宋听音颇有几分相像,正是宋听音的亲生母亲,她心如死灰地倒在地上,流泪道:“音儿,你为何要来救娘,娘活着还有什么用啊!”
宋听音叹着气扶她起身,确认她没事,才说:“阿娘,我们日子虽困难,却并非熬不过去,若娘亲您今日去了,叫女儿怎么独活?”
宋听音实为穿越而来,她本是现代世界一名普通导游,几天前工作时意外被毒虫咬伤中毒身亡,穿越到了晋明时代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原主本是京城最红火的房牙商宋家的大小姐,自小受尽宠爱,不料几年前宋家遭人构陷,惹上了官司,宋父在狱中身亡,偌大一个宋家,仅剩下了孤女寡母。
为还债,两人变卖家产,如今只剩下蛮荒之地柳城这一处破落宅院,如此也还好,至少两人可以相依为命,互相支撑着过活。
可谁知这柳城也到处是趁火打劫的人,不过短短半月,已有十几波人来她们家寻麻烦,见她们拿不出钱,就砸屋内东西,如今这宋家宅院已是家徒四壁。
同时,宋母水土不服又忧思过重患上重疾,光是药钱就让人负担不起。
因此这宋母怕连累女儿,常常寻思。
宋听音叹气既是为宋家,也为自己。
别人一穿越不是王子皇孙,也至少是个小贵族,怎么就她这么倒霉?
宋家这样的闹剧已经上演了几次,宋母固执地不肯与宋听音对视,脸上泪痕干涸了,沉默着垂着头,像是在细细思索宋听音说的话。
宋听音心想:得赶紧想个法子挽救一下宋家。
宋母未察觉到宋听音的心思,仍旧觉得自己病重恐怕命不久矣,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只是拖累宋听音,因此满脸愁容:“音儿,没了我,你定能过得更好”
宋听音一听她说这话头都大了一圈,正欲劝说宋母振作,耳畔忽然听见“吧唧吧唧”几声踩雪而来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通过被宋听音踹开的门进了她们家。
宋母顿时紧张起来,眼看着又要掉眼泪。
自从宋听音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三天两头就能碰到人催债,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只当又是催债的人,于是不慌不忙地嘱咐宋母别胡思乱想,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款款推开门,预备面临新一天的风刀霜雪。
然而预料中凶神恶煞的大汉与劈头盖脸的辱骂并未到来,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身着虽不至于不凡,却也远远比柳城这蛮荒之地的普通老百姓豪华。
并且他一进宋家目光就到处乱瞟,仿佛在视察宋家宅院的情况似的。
宋听音确信自己从未在债主中见过这张脸。
宋听音愣了一瞬,打量着这年轻人,见他一副拘谨畏缩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你是?”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忙说:“在下是县衙巡检王良,请问姑娘可是宋听音?”
巡检?巡检找她做什么,总不能是有人告了她一状吧,可就算有人告了她,找她的人这不该是巡检吧?
宋听音怀疑地看着自称王良的人,王良看出宋听音的不信任,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个能证明身份的腰牌,恭谨地递给了宋听音。
他说话的语气分明是文雅礼貌的,宋听音却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宋听音接过腰牌,正反各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造假后将其还给了王良,也恭恭敬敬地问:“小女宋听音,王大人找我是有何事?”
她仿佛是面对外界的恶意多了,一时不习惯对方用这么和善的语气说话,总觉得王良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见她许久不回,宋母担心宋听音又遇到了麻烦,于是颤颤巍巍地出了门,扶着门框往这边张望。
王良坦言道:“是有事告知于姑娘。”
宋听音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担忧地望了宋母一眼,还未将目光抽回来,就听见这貌似温润的年轻人说:“一月以前,大理寺卿因事被贬谪柳城担任县令,柳城暴雪连天,难有晴日,孟夏时节也仿若冬季,房屋避风防雪设备更是远不及京城,我身为柳城官员,忧心县令大人住不惯柳城。”
宋听音觉得这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于是警惕地退后一步,打断他的话:“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良微微抬头,目光环顾过整个宋家大宅,才缓缓地回答道:“整个柳城,可就你们宋家宅子配得上京城大户人家的规格。”
怪不得前面胡拉八扯说那个劳什子大理寺卿不适应柳城严酷的环境,敢情算盘打到她家房上来了!
宋听音冷冷地盯着王良,压低了声音:“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想拿我们的房?”
王良脸上依旧是柳城的风雪也吹不散的笑意,落在寂静无声的宋家大宅里,却莫名显得不怀好意起来:“这怎么能算‘拿’呢?大理寺卿不过一时落魄,事后必然东山再起,姑娘你明事理些,若是伺候县令伺候得好了,好事可错不过你。”
哦,这是说她有机会把房子交出来献给县令大人,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运气呢。
宋听音知道,宋家大宅不过外人看着风光,实则连个供暖也没有,王良今日能来寻她,必然是对宋家大宅做过功课的,这王良看着一口一个县令叫得亲热,原来背地里在给这位新任县令挖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听音嗤笑一声,不愿再跟王良有过多接触,决绝地回过身,毫不含糊地扔了句“我不同意。”
王良像是早知道了宋听音这般反应,静静地看着宋听音越走越远的身影,忽然说道:“在下听闻姑娘从京城而来……”
宋听音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了然了——这人是在暗示他已经调查清楚了宋听音的底细。
王良见宋听音默不作声,继续说道:“姑娘和宋夫人为躲避债务逃至柳城,不少人因柳城恶劣的环境放弃了对姑娘的逼迫,若是姑娘没了柳城,又该何去何从呢?”
王良在柳城人脉极广,连宋听音这个掉进钱眼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他只要愿意,完全可以让宋听音在这个柳城过不下去。
可是……真的要妥协吗?
宋母仔仔细细地回想着两人之间的话,琢磨了好半天,这才明白王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心里顿时着急起来。
她迈开颤颤巍巍的腿,急着要往两人之间赶,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听见她女儿平静的声音:“王大人想让我们将房拱手送人,这不可能,不过我倒是很乐意与王大人谈一笔生意。”
王良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好整以暇地看着宋听音:“你现在可没有砝码跟我谈条件。”
宋听音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没有,王大人可说了,大理寺卿即刻到达柳城,皇帝的注意力这会儿可都在大理寺卿身上,我这房落单他手里,我若是将事情闹大了,大理寺卿兴师问罪起来,王大人该如何自处?”
王良没想到宋听音这样一个小丫头竟敢和他叫板,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心里细细考虑了宋听音说的话,才面沉似水地问:“你想做什么生意?”
宋听音立马道:“房子可以给大理寺卿住,但只能是租住,我要借此将宋家大宅开成客栈。”
王良惊异地望着她,犹豫了好半天,觉得宋听音的主意大抵会泡汤,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还能顺便占点便宜,便看似大度地说:“客栈可以开,只是大张旗鼓地办客栈,必然影响县令办事,若是一月以内,你的旅馆毫无起色,我可要不仅要算旧账的。”
宋听音心想:一个月,够了。
这主意也是突如其来冒进宋听音脑子里的,她想,这柳城环境如此恶劣,过路人无处落脚,别说住处,连个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但根据地理位置来看,柳城又处于几个地区的交汇处,导致这里的行人并不少。
假如她能够把握住机遇,说不定能够借此挣不少钱呢!
宋听音正琢磨着,脑中忽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的声音。
“叮咚,恭喜宿主绑定旅程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