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59、为你而来1

　　……那些都是年轻时的妄念了……
　　双腿再也无法站起来的事实，是心灵被摧垮的佐证。
　　这个也只有鸣水自己才完全清楚明白的事。
　　唯一令她安心的是，那两个孩子的降临，几乎是拯救了她身边所有深陷囫囵的人。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即使生命会因此而变得短促。即使余生会在轮椅上艰难度日。
　　“你，又是何苦呢？”那一年，曾寻添的悲伤变得深重，她却也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如此困惑不解，又如此坚定地给予她支撑与理解，“她来找过我，我知道我不能心软，所以我没有开口。你知道我不能开口时的难受吗？这太残忍，我只是说不出口……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是我斩断了她最后的希望……虽然她尽力想隐忍，虽然她也想如你所愿……但，我也知道，你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早知今日，你又……
　　何必当初？
　　“我，不知道，但，或许是……我，无从选择吧……”
　　“你永远都是这么的……任性，单纯任性到令人可怕的地步呢……”
　　“是么？我也才听你这么说……对不起……”
　　“不----我只是看了心疼，才忍不住而已……”
　　“……那么，秦臻其实……”
　　“不！你不要对我说……也可以。这些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是么……”因为长大了，才不断的得到与失去么……
　　“我一直明白你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所以，我才能够安心地站在这里。我会一直站在这个位子上，所以，你要加油。”
　　“没想到，说这种话的人……会是你……谢谢呢。我当然会加油，因为我在这世间的牵绊已经变得更深。再苦，我也毅然不会放手！”
　　“是的，我相信你。虽然你总是特立独行，但你也总能心想事成。”
　　“谢谢。”
　　……
　　因为只能像这样子地停留在故乡，所以鸣水总能见到人们来来往往。
　　殷苏红27岁那年结婚，定居故里，婚后一年育一女。
　　殷醒紫26岁那年奉子成婚，定居外县，婚后育一子。
　　雅21岁返乡，如今在当地酒店从事经理职务，追求者众多。
　　关于梅，后来只是听说她婚后育有一女。
　　肖仪当上了警察，分到县局，后与局里同事恋爱结婚，婚后育一子。
　　曾寻添毕业后在省城就业，28岁奉子成婚，于省城定居，婚后育一双胞胎姐妹。
　　哥哥岑倾山于32岁结婚，后在县城的生意更是如日中天，嫂子和鸣水同年，是很出色的小学教师，婚后第三年夫妻育一女。
　　有听曾寻添提起过，翁范范在毕业后同李遇马上注册结了婚。
　　也听曾寻添提起过，秦臻毕业后北上去了京城她姐姐那儿发展。
　　……
　　时间真是最好的慰籍呢。
　　在当初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在过了8年以后，竟也仿佛显得无足轻重起来。刻意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他们爷爷奶奶带的情况下，最近这几年间，鸣水的生活过得异常简单与纯粹。
　　因为总是要靠轮椅代步的关系，鸣水会尽量避免少出门。于是，总是与电脑为伴，或是在固定的时间教授孩子们绘画的基本技巧，便几乎成为她生活的全部。
　　人生真是无常。没想到，当初只是当作兴趣的业余爱好，如今竟然成为生活的基本来源，伴随无数寂寞的寒春酷暑，如今鸣水竟也觉得相当得心应手了。
　　信手拈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除却孩子们的所需，鸣水就自己而言，是不想依赖任何人的。靠自己的双手生存，这所剩无几的自尊与自信，也同样被家人诚心真挚地对待着。这算是鸣水最大的幸运与幸福了吧。
　　就算外出，鸣水最常去的地方也是去医院护理探望尤远爱。最艰难的时候已然已经过去，而今在面对永远只在沉睡般的尤远爱时，鸣水已经能够坦然应对了。虽然会一直沉睡不起，但一切生理机能都还健在，这样的人，会像树一样，在生长，却不再有思维的能力，大概也有记忆吧，却不再会因任何而回想起什么。杂乱无章，支离破碎，或者干脆深陷混沌，脑死亡，大概就是如此这般吧。
　　鸣水会时常为尤远爱刮刮胡须，剪剪指甲，连理发她也学艺得很不错了。将这个人打理得清清爽爽的，一如当初的鲜活模样，这是鸣水唯一的坚持。
　　她也会同他讲话，虽然话不多，但她总是说得很动情。因为脸是暖的，手是暖的，身体也是暖的，心脏也在平稳地跳动，所以，她总会以为，总有一天，他或许会恶作剧地突然张开了眼睛也说不定。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她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他们的那双儿女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会醒来吧。他们已经长得很可爱了。7岁大的孩子，已经上三年级了呢，和你当年一样聪明。哥哥很活泼，妹妹很沉静。洋娃娃一样，你看到了一定会喜欢。连他们爷爷奶奶都为此而不再像当年那样抵触我了呢。我才想啊，我这样做最终还是正确的啊。呵呵，虽然当初的几年确实是过得有些辛苦。但苦尽甘来的滋味，品尝起来不是更值得回味……
　　“今天呢，好像头发又有点长长了呢。要不然，我给你洗洗头，再稍做修理吧。看，外面天气很好呢，五月份了啊，天气也到了暖和的时候了。种在我家院子里的槐花开了呢，看，我也带了些来，放在床头了，很香吧。小时候，你都会不顾危险爬上高树去给我摘。你问我那么多可以了吗，可是你又总是不顾我的说话，像是想要把整树的花都摘下来似的。呵呵，你总是最宠我的人，我知道啊……
　　“吶，我把窗户打开，有阳光照进来，你嗅到了吗？这是初夏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还要睡多久，如果你原谅了我的话，如果你可以醒来原谅我的话……
　　“你知道呵，曾经我也有那么做，我也想成为最宠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