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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微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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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拿铁色的泡沫从杯底升腾起来,发出“沙拉沙拉”如破裂般的声响。冲喉的碳酸饮料一经滑落胃袋就开始沸腾。
记得那时候,有人问起“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别人言论”的话。她愣了愣神,然后笑道:“也许是我太以自我为中心的关系吧。”
长街的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尽头……
她和曾寻添坐在路边随意倾倒的石墩上,没什么耐心的肖仪站在一边肆意地拨弄着脚下的石子,时而蛮力地将它们踢出老远。夏日傍晚时分,带着水草味道的清凉河风,从身后敞开的巨大豁口处汩汩灌入,两三米开外的马路对面,荷塘里的荷叶被风吹得无助地肆意翻飞。透过早已散乱的发丝,三人相对无言地观望着经过眼前的三三两两的回家的学生。时而有公车经过,激扬起漫天飞尘。“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赶到肖仪即将发飚之时,在路的拐弯处,尤远爱姗姗来迟,身边跟着素色衣裙的杜可莹,目光逡巡间终于发现到他们时,女孩露出了轻风般和煦的微笑……
----那应该就是自己所期待的画面吧。
……遗憾之所以被称为遗憾……
缓缓张开的眼睛里,不知道因什么,而感觉悲凉苦楚?
眼睛涨涩得生痛。
“做梦了啊……”
做梦了吗?眼睛茫然张望着的天花,耳边隐隐飘入的声音,颅内云里雾里的大脑,只有本能的意识模模糊糊的认为:也许吧……
“口渴吗?或许先吃点什么?应该是吃些粥较好吧,待会儿还要吃药呢。不过,点滴还没打完,你先忍耐一下。”
昏昏沉沉的,就是听到有人在耳边唠叨。鸣水荒谬地想:什么?什么?我有怎样吗……
全身无力。有冰凉的东西从手腕被束缚的尖刺处缓缓地流入体内。虽然刚刚醒来,但还是很想睡。眼睛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两拳般的难受,而且肿胀得连睁眼也觉得非常费力。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真真切切地探上了额头,鸣水才猛然警醒,惊吓地转头----
秦臻正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无辜地回望着她!
精神的短发,巴掌大的脸,被修饰的飞扬的长眉,不笑时会显得较锐利的眼睛,眼角微微叛逆的上挑,挺拔的俏鼻,殷红性感的厚唇,即使坐着也显得修长健美凹凸有致的身体……
“为什么……”是的,为什么,这人会在这里?我……
终于关注到熟悉的事物,鸣水才恍然大悟,她应该是在校内的医务室吧。
过分的失态,让她搅黄了三人的约会,最后不得不败兴而归。鸣水极度愧疚难堪,阴郁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翁范范和秦臻道别的,只是好像听说秦臻会在校内留宿吧。拖沓着脚步,好不容易回到宿舍,鸣水一头倒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了。应该是极度的自我厌弃吧,还……还真想死了算了……
当时怎么就……还真是丢脸丢大了!连自尊也被自己戳施的相当难堪了!在那么多人面前那般不能矜持的无所顾及地痛哭,莫名其妙地惊扰到身边的同行(xing),像个孩子一样惊慌失措得不知道如何收场。自以为是的冷静,坚强,理智,自制什么的,在麻木抽搐的大脑中,都顷刻间飞灰湮灭……
啊,那么我最后还剩下什么了?多年来,即使再过很多年,似乎也无法长进的心思,还有内心不堪一击的脆弱,迷茫,甚至是本心里无法自重的毁灭欲……难道,难道,我要这样子的过一辈子啊?
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未来,原以为它轻松的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多少年来的成长,就只有如此浅薄的见识……那和前生又有什么两样?
这已经不是“沮丧”了吧。是什么呢?
自己没有资格再爱过眼前的人!
“你……”秦臻启唇原本是想要说什么吧,翁范范正在此时冒失地闯了进来----
“啊,鸣水醒了么?太好了,我刚买了热粥。还有给秦臻也买了盒饭,菜色不错哦。咳,不过秦臻记得下次请我就是了。”呵呵。
无论怎么笑,也掩饰不了的不自在。是因为发生了太过突兀的事,是无论如何也带过不了的困惑,纠结。关注了,关心着,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又何时是时机可以问,像是熨斗下垫了一个疙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爽心就是了。
瞥见鸣水苍白的脸,翁范范只有无言,将吃食摆放在桌上,干巴巴地吆喝着“可以开动了”。
“鸣水好些了没?不放心地赶到宿舍时,你发着高烧,挺吓人的。幸好秦臻够冷静,背着你就直叫上医院啊。呵呵,我说,她这人吧,有时也会聪明一回……”
“你说什么?难道我平时很笨?”
“你别洋洋得意地说。是说你愚者千虑啊。愚者千虑,你懂不懂?”
“愚者千虑什么啊?”
“你别给我装小白,去死。哦,对了,鸣水,刚刚下宿舍时,有个叫曾寻添的女孩子找你,我说你在医务室,她说待会儿会过来。”
“嗯,嗯……谢谢……”
“你哦,跟我客气什么。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可以起来么?你应该是一天都没吃了吧。来,我扶着你的手,你自己起身吧。多少吃点儿,这样对身体也好。”说着,翁范范以不容置疑的强硬,将鸣水扶了起来,一手帮助鸣水端碗,一手将勺子把递到了鸣水可以活动的右手上,“我妈说了,这个时候吃点清淡小粥最好,爽口,有利于吸收,胃也可以免受煎熬,然后吃药,就不会觉得想吐。还有你的眼睛也觉得很不舒服吧,待会儿,用冷水敷敷吧。能够找到冰是更好的说……哎,秦臻,你去想想办法……”
“噢,好的。”秦臻是属于那种行动派的,应下了,起身就迅速地往门外赶。鸣水想叫住她时,她都一溜烟消失在门口了。
“啊,别……”
“唉,你就让她去。别看她笨笨的,其实很有办法的。来来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哦。”
热乎乎的粥,原汁原味的,有些清甜,滑入空荡荡的胃里,让胃舒服了,却堵得心很慌,很慌,很慌,很……
鸣水只有使劲埋头,细细咀嚼,这样才不会让人看到自己眼里的泪水。泪水刺痛着原本就红肿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住内心的焦虑和感动。
“想要成为真正的朋友”的话,鸣水犹记在心间。但是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因为连抱歉的话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甚至是……有可能其实是自己难以启口。
温柔而善解人意,像这样子的……自己或许从来都是在敷衍,因为永远无法真正地敞开内心,向人坦诚自己内在深处的丑陋与不堪。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