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35、爱窒

　　来年春天,还等不及春暖花开，杜可莹离世，年仅十七岁。鸣水的主动要求下，陪同二班的班主任一同出席了简单而无法隆重的葬礼。
　　葬礼那天一直下着阴冷的细雨，被浸湿的山路泥泞而湿滑，恍神间的鸣水好几次，好几次都差一点滑倒。意外的，尤远爱没有来。更意外的，在下山后的路上，鸣水被杜可莹的妈妈叫住。
　　这位母亲看起来脸色很差，不过精神看来还好，素孝的装扮，眉宇间有几分杜可莹相似的影子。
　　“阿姨……”鸣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紧皱着眉头，被细雨快要浸透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看来比失去了女儿的母亲还要多了几分失魂落魄。
　　女人扯扯嘴角算是微笑，也许实在笑不出来，她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将手中的雨伞递过来些，帮鸣水遮去了绵绵不断的雨水。
　　鸣水扯了扯嘴角，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无从猜度被这样叫住的理由。
　　雨落在伞上“飒飒”作响。时而开过的车辆碾压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此啦啦”毫无意义的回响。刚刚礼葬队路过所抛下的纸钱，已经被雨水浸透了，陷入到路边黑色的污泥中。刚刚走过的一直延伸向山间的小径，被灰色的围墙折断在视野中。
　　“岑鸣水？”
　　“啊？啊！呃，阿姨？”从刚才起就很疑惑阿姨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可鸣水根本无法问出口。一惊一乍的，鸣水也觉得自己很呆。
　　“莹莹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她很要好的朋友……”女人边说着一边翻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本黑色日记，在鸣水的惊讶困惑中递了过来，“我想她也希望我把这个交给你吧。只是她一直等不到你来……那孩子，其实很寂寞……”
　　并没有责备什么的，只是很温和地陈述，女人说到最后，连声音也有些哑了，仿佛再也说不下去的样子，默默而满怀感伤地看着手中的日记发呆。
　　“……对不起……”握紧双拳，鸣水深深地低下了头，感觉喉咙里瞬间酸涩得难以忍受。
　　“不……呵呵，对不起，我有些情绪不稳。冒昧地叫住你，只是想要把这个交给你，希望你收下，也算……也当作纪念吧，可以吗？”
　　“可是……”这对你而言也算是很宝贵的东西吧？鸣水想要直接拒绝。
　　“这个放在你那儿，比放在我这里更有意义。请收下吧。”
　　抬望了一眼女人的表情，她正很诚恳希翼地望着自己，嘴边带着温和的平静，眼中含着和善的温情。鸣水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接过了有几分沉重的日记本：“好，好吧。我会好好珍藏的。”
　　“谢谢！”
　　“不……”
　　“雨下大了，伞给你吧。都淋湿了，你赶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另外真的很感谢你来参加莹莹的葬礼。她一定很高兴吧。”
　　感觉女人冰冷的指尖硬塞过来的雨伞，鸣水想要推托，对方却很果断地放手。
　　“阿姨！那你……”你该怎么办？
　　看着女人执意地退进雨幕中，鸣水焦急不安，却又不知道如何动作，撑着伞很是不知所措。
　　“快回吧。”女人挥挥手，笑笑，转身走了。鸣水惘然地立在雨中，直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为止。
　　不知道是被原谅了呢，还是……
　　日记本里夹带的她与杜可莹的合照是被珍而重之的保管着……
　　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人群，望着湿冷的世界里往来攒动的众生芸芸，鸣水突然意想到自己或许深刻地理解了尤远爱先前的愤恨。
　　他是喜欢了杜可莹吧。
　　苍白的微笑间，终于滑下了两行清泪----
　　因为喜欢而害怕失去。
　　因为喜欢而不舍得放手。
　　因为喜欢而迷惘愤恨。
　　那一年，她也经历了同样煎熬的心理历程。置疑存在与命运的基点，惶惑与反驳，讨厌一切理所当然的事物，总妄想要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围城，然后……
　　然后，她差那么一点就杀死了自己……
　　父母万分失望又无可奈何地顺从了她，让她顺从了她的逃避。从而让她在省城陌生而孤独的境域里相识了秦臻……
　　如果命运在冥冥之中已然注定……
　　所以才会感到自己渺小的存在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鸣水仿佛要被冷风折弯的身子看似摇摇欲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莫名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