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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可怕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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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会让她想起臻的侧脸。
面前是长长长长的柏油路,她与臻在细雪中并肩而行。
慢慢地走着,雪悠悠地下。
已记不起,臻是怎么的模样,又说了些什么;但臻应该始终是微笑着,很有精神的短发,柔和微笑着的侧脸,原本应该是寒冷的冬日,却令鸣水一直觉得很温暖……
暖暖的,暖暖的,甚至溢出了一丝幸福的味道。
那时候……
那时候,或许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吧。只是想,如果能够就这样子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身边有这么一个暖暖的声音,身边有着这么触手可及的暖暖的身体,甚至连那不经意间微笑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温暖而甜蜜。
鸣水大概是微笑着醒来的吧。入目清冷的空气,让她怔忡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一种叫做“失落”的东西,让她心中的空虚逐渐扩大,直到口舌体味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然后就那样难以忍受地落下了眼泪。
怎么就作了那样的梦?真实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除了实在模糊了那人的长相,身边那具温暖的身体仿佛伸手就可能拥抱!
那时,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很远,仿佛忘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仿佛美得连灵魂也随同雪花一般升华到洁白纯净!然后在意识到时,两人笑得格外畅心,臻还拉起她被冻红的手含嘘问暖地为她哈气取暖。也许是那时臻的眼神是真的很欢欣明熠,也许是那时臻唇边的弧度是真的格外的优美动人,也许是那时臻吐在指尖的气息是真的分外的真挚炙热……鸣水永远记住了那一刻的心情:战栗而动容!
“……是吗,下雪了啊……”难怪,让人想起往事。
“说什么?喂,岑鸣水,你怎么了,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曾寻添从自己的画架前倾过身来好奇的地打量鸣水的画,只是一张五官不全的脸而已,短发,厚唇,仿佛微笑的模样,没有眼睛,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画的是谁啊?肖仪吗?”可真的一点都不像啊。
虽然鸣水说绘画是业余爱好,可从她已有了近十年画龄的水准,绝对不会连一张人物素描都画得如此有失水准。曾寻添皱起眉头,实在想不出与鸣水相识的女生中还有谁会留着一头短发的。
“不是,只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因为太久的缘故,连那人的模样都大多忘了。”鸣水笑着,却显出空虚的模样来。
苦闷的笑容,矛盾的内心,是曾寻添无从体谅的,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瞥了一眼鸣水,安慰似的道“大概是特别的一个人吧”,然后漫不经心了无生趣地打量起自己的画作,总觉得不甚满意想要修改些什么。
“特别?”鸣水讶异地望向曾寻添。
“噢,因为令你记忆深刻吧。虽然你说忘了大多……”曾寻添挑眉回望鸣水,“但至今你却还有想要画下那人的欲望,在不知不觉间啊……呵呵,这样的冲动往往是最真实的情感吧……”
鸣水心间猛然一跳,曾寻添无意的敏锐让她害怕。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有着怎么的一双眼睛?真想看啊,可惜了呢。”曾寻添想,难得鸣水有在乎的人啊,因为这个人从小时候起就淡淡寡寡的,仿佛承载着人们无法理解的东西,而自然而然地被异类化,聪明,成熟,稳重,也因此仿佛无所不能,也无所羁绊……但这些都只是表象吧,随着年龄的增长,曾寻添在再次面对鸣水时,终于有了可以交心的渴望。
很不可思议的事吧。
“遗忘是可怕的事吧。”
你明明还想念着,却开始逐渐遗忘。无论如何努力,却始终在淡忘。
“我也想要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怎样的脸,会有怎样的表情……”
“她叫什么?”
“臻,秦臻。”
大概你没见过自己真情流露的模样吧。曾寻添万般惊讶地看着鸣水。她说出那个名字时是怎样的一种温柔,她情不自禁去触摸面前的绘画时,又有着怎样的一种依恋与悲伤。
这才是这个人真实的样子吗?
秦,秦时明月的秦;臻,“至”“秦”臻。
“这样啊……”
似乎说了很多,似乎只是俩俩沉默了很久,直到曾寻添推案而起,提醒道:“天晚了,该走了哦,岑鸣水。”出乎意料的温柔,却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交流。
“呃,我收拾一下就走。”
“岑鸣水,我说呢,现在记不起来也不要紧,人生莫测,说不定就会有再见的机会啊。”
霍然仰头,清雪的白光透过窗棂,映在微笑的脸庞上,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曾寻添如此柔和的笑靥,仿若理解,仿若包容,仿若灵魂的涤荡,鼻尖的酸涩令鸣水有了欲哭的冲动。
“哦,哦,是啊,说的也是……”牵强的微笑,回避的视线,更加悲伤得无以掩饰。
再见吗?呵呵,再见的话,也绝非旧人了。再见的话……
“谢谢。”
毅然地合上画册,掩去落下的眼泪,盖上视而不见的心痛。鸣水早就觉悟到,只会有自己带着这份悖论的思念,直到死为止!
死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怎么了,岑鸣水?”
“没,没什么。我收拾好了,走吧。”
“哦,你也不要多想了啊……”
“呵呵,说的也是。”
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