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心荡》尹相宜

9、桂花雪 物是人非，

　　孟阮听又在庭院内与谢袂相见，
　　“怎么还不睡？可是思念故居？”
　　“嗯。”
　　说着，谢袂便牵上了孟阮听的手，出了宫室。
　　“要去哪里？”
　　“既然放不下，我们便再去那里看看。”
　　此时的宫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领头的是本应睡下的祖母。
　　祖母许是担心坏了，孟阮听赶忙向祖母跑去，一把抱住了祖母。
　　“祖母，晚盈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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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几人都平安无事，人群也都散去，嬷嬷也搀扶着祖母回了万寿宫。
　　留下孟阮听与谢袂二人。
　　孟阮听踏入这片废墟，径直向原本的冷麝廊走去。
　　谢袂看着孟阮听的兴致不高，便引出话题。
　　“善安营那群村民呢。你安置到了那里？”
　　“喧竹岭。”
　　喧竹岭，在这漠域附近，曾是乌族聚居地，后天下大变，妖族与仙人一同回到南芗，自此与世人隔绝。
　　在这里，人妖共生，偶尔会有几只妖物出来惑乱，可并未大肆祸害人间。
　　乌族自然也回了南芗，这喧竹岭便也如此荒废了下来。
　　前些年间，苏乜菁想过将喧竹岭再利用起来，只不过这边地势复杂，不知从何处改起，随后这计划便也作罢。
　　二人沉默片刻，谢袂将外袍褪下，搭在孟阮听肩上，“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孟阮听看了他一眼，又将他的外袍取下还给他。“我不冷。”
　　谢袂看着她递回来外袍的手，怔愣片刻才接住。孟阮听顺势抽出手，看向那轮孤月，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养兵蓄锐，伺机待发。”
　　言语时，孟阮听弯臂做出射箭的姿势，瞄准长盛的方向，射出。
　　谢袂看了看身旁的这位女子，又向她手中“弓箭”瞄准的方向望去，眉眼间又再次勾连起笑意。
　　“好。”
　　亭子旁侧的四季桂树开了，与风同频共振。白色桂花飘落，似那飘雪，零碎，落地。
　　孟阮听望着亭外那棵四季桂树，目光里尽显温情与留恋。
　　“你可知，这已成灰烬的四季桂是我娘亲手种下的。”
　　“早些年间，重瓷厌恶女子，说女孩就是个没用的东西，好几次重瓷都想偷偷将我杀掉，却皆被我娘撞见。迫不得已，他们将我送到苏幕国。可你们长盛人本就对以女为尊的苏幕国女子存在忌惮，生怕我娘有谋逆之心，便只让我娘在每年上元节后一日回苏幕国探亲。”
　　“我又怎会不想他们呢？第一年回来看我时，我抱着爹娘，不让他们走，可这毕竟不会是长久之计。”
　　“我娘曾说过，桂花似雪，洁白纯真。而雪，又是美好幸福的。于是便差人在这素来少雪的苏幕国里种下了四季桂。无论是在漠域，亦或是宫中，随处可见四季桂的树影。而院内这棵四季桂树，是我娘亲手种下的。她说，等第四季的桂花开遍枝头，美好的奇迹便会出现。”
　　泪水又沾湿了面庞，孟阮听冷笑一声，复望孤月。
　　“于是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它盛开的最后一季，那日我起了一大早，穿着奶娘亲手缝制的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早早地就和外祖母站在了城门前，等着爹娘的马车。”
　　“见到爹娘，我的第一句话便是‘桂花雪真的会带来奇迹耶！’自那时起，每年娘来看我，都会在临走时种下下一年的奇迹种子。”
　　被甜蜜的回忆浸润了心田，孟阮听的笑眼里泛着水光，“再到后来，父亲自立门户，便也把我接了回去，那时母亲腹中已有小北。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六年。而新年种新树也已成了习惯，延续至今。”
　　空中飘下几片雪花，
　　“看吧，今年的桂花雪如约而至，而……”孟阮听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此刻却物是人非，花开人散……
　　可这是雪花，不再是桂花雪。
　　物非人非，花非人散。
　　毕竟，我再也不会是有父母的孩童了。
　　孟阮听吸了吸鼻子，“不早了，雪天路滑，你一路小心。”
　　二人便在此地分别。
　　随后又拭去泪水留在面庞上的痕迹，回殿的路上自语：“我也真是的，这爱哭的毛病也该改掉了。”
　　娘，今日漠域下了雪，可是您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