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记梦》伍崖

3、原来不同 今天

　　今天的吴预穿越到了不知何朝何代的一位新娘身上……

　　吴预还未睁开眼时，只觉得四周锣鼓喧天，大街小巷人声鼎沸，而自己却仿佛被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待她睁开眼时，冲天的锣鼓声一滞，马一嘶，马车骤停，震得人眼前发黑。随后爆发出一阵惊惶的叫声，似乎外面的人全都四散而逃。
　　只觉得车夫突然加快了赶车的速度，马嘶鸣了两声。车好像拐了个弯，向人声渐少之地驰去。
　　她头顶盖头，眼前又是一片浮动的红晕。
　　突然，马车一停。
　　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由远及近，尽是些粗俗的话语，不堪入耳。
　　她大概已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年少出嫁，夫家地位应是极高。却半路遇“山匪”，新婚难成。死，怕是不至于，也求不得；怕的是入了虎穴该怎样明哲保身、全身而退；可退，又怕是无望。
　　是不做反抗顺着事情发展的方向，还是逃出生天去寻找自己的希望？她毫不犹豫选了后者。没有起伏的故事未免太无趣，好不容易来一次不一样的世界，不经历些不一样的事情，岂不可惜？

　　她掀开盖头，取下头上沉重的“累赘”，褪去外层的华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
　　现在是放手一搏、突出重围，还是随机应变，装傻装死？
　　她几乎没有犹疑，就选了前者。
　　四周的声音来得很慢……不对，是三周，后面好像没有声音。她将耳朵贴在马车后面，后面的脚步声确实若无。
　　她站起身，默数三个数，深吸一口气，踹开后门。
　　周围的人怔了一下，立刻举着刀逼了过来。
　　她待人上前，挥手撒了一把面粉，将喜服往外一扔，自己则钻到了车底。
　　耳畔是远去的脚步声。

　　现在看来这群匪人是劫人而非劫财，吴预从车底出来。“这人到底是结了仇呢，还是惹了桃花呢？看样子可不像后者。”她没有多想，沿着马车来时留下的车辙印，向树林外走去。

　　现在应是初秋，树叶只有些许飘落。微风穿过林间，带走一些残余的暑气。
　　走着走着，她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顿时冒冷汗，加快了脚步。
　　刚跑了几步，头上一震，眼前一片漆黑，好似又坠入了深渊。

　　待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稍大的舟中，舟中有十来个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都是些有钱人。他们说了一些话，好像是在争论。
　　随后一个身着黑衣的，看上去近三十岁的男子站起身，朝她走来。他拉起她，什么也没有说，下了舟。
　　吴预看着眼前之人，他身形高大，身姿挺拔。他黑发中杂着白发，以带束发。他肤色略黑，无须，眉眼深邃，脸上挂着疲惫。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一座桥上。
　　这里不似街道间热闹，显得有些荒凉，桥下的水几近干涸，桥上有不少行乞之人。看着眼前之景，令吴预莫名觉得熟悉，甚至有些难受。
　　她没有多问，男子也未曾说话，他只是将胳膊搭在栏杆上，凝视着桥下少得可怜又浑浊不堪的水。
　　“姐姐。”
　　吴预低头一看，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用明亮而清浅的黑色眸子抬头望着
　　她，那弱小的身躯中似乎充盈着希望……
　　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吴预落下了一滴泪，一段故事涌现于她的脑海……
　　“钰儿，在这等一会儿，娘去弄点吃的……听话。”
　　“好，钰儿等着娘。”
　　好像是同一座桥。
　　那位母亲一步三回头向前走去，她的眼中是擦也擦不完的泪水。
　　后来，冬去春来，朝回暮转，没人留意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风霜雨雪，天寒地冻，没人知道那个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的孩子是如何活下来的。
　　娘说过，她会来找我，兴许她只是迷路了。若是我乱跑，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六年来，孩子总是在濒临绝望与崩溃时如此对自己说。
　　再后来，孩子长大了。幸运的是她没有在桥上苦等至死，应是有人将她带走了吧。不幸的是，她好像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住后，应该就是如今了。
　　“原来，她的经历是如此坎坷。或许早些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吴预从眼前的幻境回到现实。
　　风本已吹干她脸上的泪水。

　　但她一低头，看见小女孩黑黑的眼睛和天真的笑容，就抑制不住眼中涌出的泪水。
　　“姐姐，你怎么哭了？”
　　吴预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道：“为什么不回家，这里多危险。”
　　“娘说了，让我在这里等着她，她一会儿就回来，我乱跑她会担心的。”
　　“你等了多长时间了？”
　　“好像有几日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来到这座桥上就会心痛了，这是一个人在目睹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时的同情与无力。
　　她不知道如何同一个孩子说她的母亲早已将她抛弃，也不知道如何能拯救她。
　　吴预摸遍全身，都没有摸到一分钱。
　　突然，一袋铜钱递了过来。
　　吴预抬头，对上青年复杂的目光，“给她吧。”
　　“多谢。”
　　吴预接过钱袋，递给小女孩。
　　她摇摇头，没有收，“娘给我留了些干粮，足够等到她回来了。这些钱于我也没什么用。”说罢，她从衣服中掏出一块破布，包着几个微微发黑的饼。
　　吴预一时不知所措。在她脑海中的画面中，那位母亲并未给她的钰儿留下任何东西。

　　“小玉！”一声急切的呼唤穿过桥上行人。
　　“娘！”一声激动的回应剌透阴沉的天空。
　　二人朝对方奔去，风拂过脸颊，洒下如雨的泪。
　　母亲的容颜被尘土掩去了大半，小片的淤青更勾勒出她的憔悴，但眸中莹莹的星光辉映着笑容。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油纸，里面是一只泛着油光的鸡腿。

　　吴预看着孩子吞食完鸡腿，像是吞食着满嘴的爱，唇边漾出了久违的笑。

　　原来你与她并不相同，今日你借我的眼看了这一幕故事，是否会有所释然呢？

　　世间从来不缺爱，只是有时难逃命运的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