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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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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没一会儿,何晏没吃饱的肚子又开始叫唤,没办法,最后还是把那包泡面吃了。
何晏一直一个人生活,吃饭时会习惯性打开电视,随便播点什么当背景音。
这个点儿在播报晚间都市新闻,端庄持重的美女主持坐在屏幕里讲话。
何晏吸溜着泡面,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
电视里冷不丁弹出来一条新闻提要:十三岁女孩溺水身亡,生前疑遭受养父性侵。
“无聊。”
何晏对这种新闻嗤之以鼻,撂下筷子换了个青春爱情泡沫偶像剧。
这些磨皮过度的狗血片子在这年头好像很有市场,何晏经常看,觉得喜剧效果十分不错。
吃完泡面,他又趿拉着拖鞋出门扔垃圾。
只是大门一开,何晏就呆住了,方才被撵走的乞丐,又溜回来了,正不偏不倚躺在自家大门口,还睡得挺香。
何晏忍着想一脚踹上去的火气,直接从这家伙身上跨过去。
结果才迈过去一步,这小乞丐听到动静,一骨碌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追上,眼睛闪着水灵灵的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何晏看,好像有话要讲,但嘴生锈了似的。
何晏对他视若无睹,扔了垃圾,返回家干脆利落地“砰”一声关了大门。
回到房间,电视还在播,只是肥皂剧已经结束了,正赶上沂湾的天气预报。
预报没头没尾,“……局部地区有大到暴雨,请居民注意防……”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何晏关掉电视,准备躺在沙发上玩会儿手机,屁股突然被硌了一下,他掀开外套才看到底下的画板,最上层夹着的画纸上面正是那个脏了吧唧的小乞丐。
何晏烦得直皱眉,直接拽下画纸,揉吧揉吧团成一团,抬手投进了垃圾桶。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夜里一两点,何晏被雷雨惊醒忽然觉得有点冷,拖着身子从客厅回了卧室。
雨噼里啪啦打了一夜,翌日清晨才停。
何晏眯着眼睛起床,习惯性去冰箱找吃的,可打开冰箱门才意识到昨天压根没买东西,连最后一包泡面也没了。
家里简直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搞得何晏很是烦躁,潦草地洗漱完又不得不出门。
大门一开,眼前的景象刺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小乞丐还没走人,看样子是在自己家大门口睡了一整夜。
浑身的衣服黑黢黢的,脏得看不出原始颜色,布料黏嗒嗒地粘在两扇肋骨上,已经淋透了,估计能拧出来水。
看着那缩在角落里的一团,活像只落水狗,何晏实在懒得理会,悄悄关了大门准备下坡去超市。
可锁门的声音还是把小乞丐惊醒了。
小乞丐身子猛一激灵,看见何晏落锁的手,瞬间清醒了,腾地爬起来,小碎步紧跟何晏,但他似乎又很胆小,不敢贴太紧,始终跟何晏保持着两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就这么一路到超市门口,何晏烦得不行,刚想要大发雷霆回身瞪了这乞丐一眼,一句话还没有说,对方已经被吓得往后弹了几米。
看他这样也是个怂货,何晏打算放任自流,等他觉得没意思了,肯定就走人了。
进超市的时候小乞丐倒是没敢再跟进去。
转了一圈,购物筐里多了几把挂面,一打鸡蛋,和几根青菜叶子,何晏常年买的也就这几样。
付完钱出来,那小乞丐还在守株待兔,一碗剩饭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何晏头都要大了。
他瞪了小乞丐一眼,忽然发现这家伙看起来没有方才精神了,神色恹恹的,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身子还有点抖。
这小乞丐又一路跟着回了何晏家门口。
何晏权当这副狗皮膏药是空气,想着大门一锁落得清净,结果他人还没进门,只听得身后噗通一声闷响。
狗皮膏药扑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脸朝下,爬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喂!”何晏拎着东西走到近前,抬脚在这家伙屁股上踢了一脚。
完全没反应。
死了?
何晏放下手里的东西,薅着头发把这家伙的脑袋偏了偏,伸出手指头搁鼻孔处探探,还有气,接着拿手背贴了下脏脸,烫得他连忙收手。
“你要死也不挑个好地方,别死我家门口行不行?”
何晏蹲在地上,一脸倒霉相,随后拨通了卫生所大夫李弘文的电话,“李大善人,你来我家门口一趟吧,这有个小家伙快烧死了。”
“喂,您好,您哪位……喂……”李弘文对何晏避之不及,每回接何晏的电话不是没电了就是信号差。
何晏心里明镜似的,笑了笑,语气阴惨又和煦:“李弘文,你要是信号再不好,我就去你家找你老婆说你把我睡了。”
“哎,哎别别别……”李大夫的信号瞬间又恢复了,陪着笑说,“小晏啊,我这病人多,抽不开身。”
“你怕来我这里惹一身骚就直说啊,我又不会强迫你。”
“小晏啊,你体谅一下,你说我这要是往你家门口一站,别人该怎么想我,你嫂子不得跟我闹离婚嘛,谁不想要个好名声,对不对?”
何晏在小乞丐的脏脸上戳了戳,“得嘞,你们个个都有好名声,我狗屎一坨,我回避,我回避。”
“哪能这么说自己,”李弘文义正辞严,“你带他过来嘛,带过来我瞧瞧。”
“带个屁,烧死算了,跟我有屁关系。”说完,何晏挂了电话,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拎着塑料袋扭头进了家门。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门口转瞬只剩下昏死在地上的小乞丐。
约摸五分钟后,紧闭的门又“嘭”一声开了。
“妈的!”何晏朝地上的脏家伙狠狠踢了一脚,把人揪起来甩到背上直奔背卫生所去了。
打点滴,拿药,花了笔十分吉祥又好听的巨款——二百五十块。
何晏认为自己卖肉挣钱好歹也算个人劳动所得,不偷不抢,竟平白无故给这乞丐花了这么多,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好冤枉。
因为小乞丐太脏,李弘文没让他躺床上,就给安置坐在椅子上,嘱咐何晏坐在旁边看护。
何晏冤得很,可来都来了,干脆送佛送到西,就这么看着挂了三瓶水。
第三瓶打到一半,小乞丐醒了。
何晏勉强得了些解脱,口渴得不行,准备去外面的饮水机接杯水喝,才站起身,旁边的小乞丐也跟着刷地窜了起来,以为何晏要走,立刻就要跟上。
何晏生无可恋地瞅着这楞货,伸手点点他的手背。
小乞丐看了看手,又老实坐了下来,继续留意何晏的一举一动。
“给!”何晏接了两杯水回来,递给小乞丐一杯,语气很不耐烦,“你看你那爪子,黑的都看不见皮了,扎针都下不去手,也不知道洗洗。”
透过脏乱的头发,何晏皱着眉头打量小乞丐的脸,这脸上的黑白色彩对比实在过于强烈,除了眼白其余部分全是黢黑,何晏又开始嘴角咧到耳根的表演,“你脏死算了。”
小乞丐并不讲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何晏。
何晏低着头玩切水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嚓嚓嚓”跑得飞快,动作流畅无比。
“商量个事哈,你一个乞丐,花了我的钱,还你是肯定还不起,权当我做慈善了,也不指望你能还,现在给你指条生路哈,你找个袋子去捡矿泉水瓶,那玩意儿能卖钱,记住了,手脚得麻利点,要赶在老头儿老太太下手之前捡,以后准能吃上饭。”
切水果倒计时结束,何晏熄灭屏幕,转头冷眼盯住小乞丐:“出了这个门,不准再跟着我,懂了吗?”
小乞丐看着何晏,还是一句话没有。
得,聋哑人。
何晏万念俱灰地看了眼吊瓶里的水,又继续切水果。
结果没承想,从卫生所出来以后,小哑巴真的没有再跟着,何晏如释重负一般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净了。
然而好景没长过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何晏还没睡醒,狂烈的拍门声吵得他心烦气躁。
何晏捂着耳朵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声音还是不见消停,搞得隔壁胡姐都开始骂娘了。
实在没有办法,何晏气得坐起身狂躁地挠头,他一边骂哪个不长脑子的傻逼在大清早就发羊癫疯,一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可门一开,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当场晕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哪怕是客人不给钱也不能让何晏更恼怒了。
小乞丐又回来了,还拖了份大礼,满满一袋子矿泉水瓶和易拉罐,都快有何晏高,正堵着他家的大门。
何晏好像被劣质礼炮轰了个满脸黑灰,头都要炸了。
他竭力平复着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指着眼前的傻逼咆哮,“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