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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十年前的备忘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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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很累。
他从工作人员那里知道了这两天关于他的舆论,大家都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和章平朋友,章平的往事也被扒了个干净,虽然都和他说的对得上,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的关系,因此,他现在的舆论压力其实很大。
好在已经解约了啊,老人想。
掏出那台在现在的人们看来已经是古董的手机,老人打开微博,在上面发了一条自证的信息,然后关掉手机。
网友信不信就是他们的事了。无论哪个时代,无论什么时候,网友永远都是最讨厌的群体。
老人躺下,又打开手机,看了看备忘录。
他太老了,必须把所有东西都记下才能做事。纸质的备忘录也有一个,不过那是用来记录大事的。
老人翻看着,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无法言说的烦躁,把备忘录不停地往下翻着。
一年前的、三年前的、五年前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前的。
老人突然看见一条备忘录,瞳孔收了收。
“差点就忘记了啊……不过忘记了倒也没事,我已经替你完成了呢。”
“唐子?”
“在。”
“记得初二我给你看过的一张照片吗?就一个学长在拍夕阳的那张。”
“记得,咋了啊?老章你不会弯了吧?”
“滚滚滚,他……已经大三了,现在在做的课题是机器人相关的,据说已经快完成了;我还有一个朋友,你也知道,我窦姐,就我初二和你说的,成绩和幼稚姐差不多、作息却和白哥差不多的那个,她也开始学写论文了,想试试和我一样被提前录取。”
陶唐不暇思索“好事啊,倒时候你们几个正好团聚,至少可以在一个地方,我没记错你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吧?高考考到一起再聚一聚多好。”
向来自负的章平此时有些怯懦:“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学长的能力,以后走在国内新一代机器人研究的前沿是没有问题的,兴许你们还能当同事呢;窦姐喜欢的是野生动物保护,这段时间她就是在尝试写关于这个的论文,我看过大纲,如果发出去,一定能被注意到,就像我当时写的那篇社科论文一样,以她对这个的热爱程度和知识面积累,假以时日绝对是领军者之一,可是我……”
夕阳下,高考前三百五十二天,章平再一次露出了那种疲惫和不知所错。
陶唐听完,却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哥们,你觉得你以后不能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
章平:“嗯”
陶唐无语“你要不看看全国作协里面都是些什么大能?你再看看他们的年龄,看看作协创立以来,加入的人里面,最小的人,是不是也三十老几,快要四十了?你再看看你,你五月的生日嘛,现在也才才十七,高考完了你也才十八过一个多两个月,你已经是全国作协的成员之一,被两个世界级的文学奖项提名过、国内比较有名的文学奖项也拿过一两次的人了,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不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啊?我搞不懂,看不上这些个头衔?还是看不上那两所顶级学府的‘毕业后直接当教授讲课’的保证?自信点啊,你现在虽然不算出名,但你已经是站在国内一流文学创作者的行列里了,不对,要不是你太小了,已经是顶流的文学创作者了,你信不信,等你一出名,你就是唯一的顶流?这不比他们的逼格高?”
章平并没有被陶唐说动,但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陶唐摇摇头“你啊,诶。”语气明显有些无奈。
……
章平突然说话“你知道吗,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逗的画面。”
陶唐:“说来听听?”
章平的笑容很明显“AI届的大能、野生动植物保护届的领军者和文学届的顶流坐在一起边吃饭边打闹,还在一起玩游戏,三个小孩一样,是不是很有趣?”
陶唐也笑了“要是真到了那时候,你们仨,一个人保护国家AI安全,一个人保护国家野生生物安全,一个人保护国家思想安全,外国间谍一看:好啊,把你们三个绑了,无论杀了还是威胁国家都是可以的,结果过去一看,三个人,一个爱玩刀,手边还有一把你给锻的开刃刀,一个学传武,一个是锻刀师兼半个道士,直接被按在地上摩擦。”
章平不好意思的笑笑“杰哥练刀更多是喜欢,窦姐的传武是被她家里逼着学的,我锻刀只是兴趣,道教的研究也不算精通,顶破天比一般人懂得多些而已,谈不上这么夸张。”
陶唐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你初三刚开始学锻刀时我就求你给我锻一把了,现在都快高考了怎么也没看见刀啊?”
“不是你玩我呢?方案我都不给你算了,你特么材料费都不给我锻个集贸啊?”其实他已经锻好了,材料是最顶级的一批,只是怕他太喜欢放不下影响到学习所以一直没给他而已。
“靠!朋友你都收钱?”陶唐已经准备好了钱,准备章平交货以后按市场价位给他。
“当然,给你打了十一折呢,心疼死我了,别人都打二十一折的。”
“我想给你打骨折!”
回忆停下了。
那天夕阳下,陶唐偷偷在手机上存下了这条备忘录——成为文学界顶流。
这是他替章平记的,他不是很有目标的人,却希望一直把文学这条路走下去。两人关系很铁,互相帮忙做一些解决小烦恼、帮忙记一些事情的事做了很多,也都很自然,章平的那两个发小陶唐也都认识,陶唐写的短篇拿诺奖时三人还开了个庆功宴。
可惜故人已不在。
老人不自觉流泪了。
那个人不在了,被忘记了,连带着他从小玩到大的两个朋友也不在了,自己这个唯一苟活与世的,却还没能把他彻底带回这个时代。
老人慢慢睡着了,梦见故友还活着,和他并肩站在文坛顶端。
这是这段时间他做的,最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