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玉》衔竹

3、第三章 军训 程度感觉他

　　*

　　翌日中午，席玉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却见席濡拎着他的水杯从楼上下来。
　　他一脸茫然看着亲爹：“你出门拿我的水杯干什么？”

　　席濡奇道：“不是你昨天下午自己说的，军训开始之后要去学校慰问一下被军训摧残的小徐的吗，刚说完转头就忘记了？”

　　“有吗？”席玉正举着勺子，闻言西瓜也不吃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但自己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居然被席濡记住了。

　　“上去换衣服吧，”席濡把杯子放在楼梯边的矮柜上，“今天不忙，我送你过去。晚上也不用让方阿姨做饭了，直接在外面吃。”

　　席玉有些意外，但他此时一身睡衣，根本不能出门，还是乖乖上楼换衣服去了。

　　十五分钟后，博砺高中门口。
　　席濡把伞和杯子递给席玉，又叮嘱了几句，就把他在大门口放下了。

　　席玉看了看大敞的校门，还是决定先去挨着操场的小卖部买个冰激凌解解暑。

　　他出家门时涂了防晒，到了校门口手里又被席濡塞了把伞，手里的东西一时有点多，买完了冰激凌，手上就更没有能放的地方了。

　　席玉叹了口气，心里对徐旻新道了声对不起，开始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桌子上吃冰激凌。

　　另一边，程度正站着军姿。
　　身边陈勋的手肘突然不安分的捅了他两下。
　　然后程度额头上的汗就顺理成章流到了眼睛里。

　　他转过身去刚要对陈勋发作，却见离他们不远的教官发现了他们的“眉目传情”，正气势汹汹走过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现在是站军姿，不是休息时间，知不知道？”

　　天杀的陈勋，程度舔了舔后槽牙，老子迟早要抽你一顿。
　　于是两个人被罚多站十五分钟。

　　而陈勋在站出去之后才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程度，你看那小卖部门口。我刚刚喊你就是想让你看那个，谁知道被教官抓住了……”

　　程度对他说的小卖部门口不感兴趣，并赏了他一个白眼。

　　但话说回来，既然罚都罚了，还是为了这事被罚的，看看也没什么吧？
　　于是程度趁教官不注意，往陈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

　　然后眼睛就往那盯着不动了。
　　军姿站的比教官示范的还直。

　　“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意思的？一个男的那么白诶！”陈勋见他看了，又捅了他一下。

　　陈勋程度看到的，俨然就是坐在小卖部门口慢悠悠吃冰激凌的席玉。

　　少年因为怕热，特意穿的一身雪白。黑发有些略长，看起来好摸又柔顺，从程度那个角度看遮住了大半眼睛。鼻梁上架着副浅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而且吃冰激凌也慢条斯理的，挖一勺要分好几口来舔舐。
　　程度感觉他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转念一想，怎么会有人吃过冰激凌还那么矫情，自己都是囫囵几口吃完的。
　　。
　　好乖，适合养在笼子里。
　　程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蓦地，少年站起身来，将垃圾丢入桶中，撑着伞往操场走了过来。

　　程度呼吸一滞，下意识觉得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哪能呢，程度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人家都不认识你，冲你来干什么。
　　说不定是发现你在看他，要来找你算账呢。

　　但席玉真的没发现有人在看他。
　　他全程都在自我反省——昨天下午光口嗨了，连人家徐旻新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装出轻车熟路的样子，若无其事朝那边走过去，并试图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等他们自由活动。
　　谁知一过去就被教官发现了。

　　站在阴凉处的教官向他招招手。
　　席玉乖乖收了伞往那边走。

　　教官看着弱不禁风的他一脸疑惑：“同学，你是来晚了吗？”

　　席玉摇摇头。
　　教官：“那你是来找人的？”
　　席玉默然，内心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回答：“老师，我走错了。”

　　教官：？
　　这时，一边的徐旻新终于得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向席玉跑了过来。

　　他老早就注意到席玉了，奈何还没休息。
　　这不休息时间一到，就马不停蹄跑过来了。

　　“席玉？”周围愣了两秒，徐旻新见他不说话，出声道。
　　教官玩味的看了看他们两个：“走错了？”

　　“对不起老师，我是来找人的。但是我已经找到了所以我们就先走了。”席玉飞快说完，拖着徐旻新走了。
　　徐旻新和教官：？

　　“席玉，你真的来慰问啦？”走出几米后，席玉就将徐旻新放开了。后者试图将手架在他肩膀上，但又被席玉躲开。

　　于是他只能靠说话来缓和气氛。
　　“是啊，昨天顺口说了一句，被我爸记住了，直接就给我带过来了。”席玉说罢，叹了口气。

　　席濡对他的控制欲很强，但偏偏又把握在他能接受的度里，小到订饭付钱的卡，大到学校里的一切，席濡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在真正妨碍或膈应到席玉之前，他可以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说了会话，席玉的手机突然响了。

　　席玉接起，对面是席濡温文尔雅的声音。
　　“小玉，和小徐聊完了吗？”

　　“聊完了。”席玉答，“要吃饭了吗？”
　　“饿了吗，饿的话吃。”
　　“不饿。”
　　“那晚点吧，你出来给我打电话。”
　　席玉挂掉。

　　“你要回去了？”徐旻新小心翼翼观察着席玉脸色问道。
　　“差不多，那我先走了。”席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正当他以为什么东西都不缺的时候，突然脑中出现一样东西。

　　水杯！他把水杯落在小卖部了！
　　他边朝小卖部走去边跟徐旻新招手示意道别，还在心里暗自窃喜，幸好没跟席濡说自己马上出门。

　　结果没走几步就感觉背后撞到了东西。
　　席玉回头一看，他撞到的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样貌倒是一副好样貌，就是眉眼间生了些侵略性。
　　他有点想跑了。

　　程度没想到，这种“路过的人平白无故撞到我怀里”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着面前撞在自己肩上的男生，他一时无语。

　　席玉还保持着跟徐旻新道别的姿势，直觉身后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缓缓回过头。
　　哦，我真的撞到人了。

　　“抱歉，”席玉认错飞快，“刚刚没看路，实在不好意思。”
　　程度上下打量人一圈：“你是高三的？”
　　正准备鞠一躬的席玉懵了：“啊？我是高二的。”
　　“那你为什么不用军训？”程度不解。

　　席玉本想道个歉就走的，谁知不小心撞的这个这么难缠。
　　他不得不正色应付，于是答：“我身体不好，所以不训。”
　　“那你进来干什么？”那人又问。

　　怎么这么多问题，席玉内心腹诽，但面上还是和和气气：“进来找同学的，刚要走，结果不小心撞到了。”

　　“哦，原来如此。”“程度！我给你带了水回来！”程度刚准备放走他，身后却传来动静。
　　一看，是陈勋。

　　陈勋在程度身边刹住车，刚看见席玉就脱口而出，“诶，你不是那个……”
　　然后被程度把嘴捂上了。
　　留下席玉一脸懵：“啊？我是哪个？”

　　“没有哪个，他看错了。”程度咬牙把话圆了回去，又强行起了个话头，“你这么急匆匆的，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他只是随便一猜，谁料席玉真的点了点头：“嗯，我刚刚把水杯落在小卖部阿姨那边了。”
　　他果然是刚刚在小卖部门口坐着的那个！陈勋与程度对视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席玉刚消下去的问号又冒了出来——果然，他始终都弄不明白陌生人的思维方式。
　　他急着逃离，刚好又接到了席濡的电话。
　　“小玉，出来了吗？”

　　“嗯，马上出来。”席玉挂了电话后，抱歉的朝对面两个男生笑笑，“我现在要走了，刚才实在不好意思。”
　　程度“诶”了一声：“那你的杯子？”

　　“你们今天军训结束帮我拿一下吧，”席玉调出二维码界面，“我是高二一班的席玉，先加个微信，等过两天我再来学校的时候找你们拿，可以吗？”

　　见对面两个男生目露难色，他才想起来博砺不许带手机。
　　即使是军训也不行。

　　席玉失笑，从身上找出纸和笔写了串数字，交到程度手里。
　　“忘记你们不能带手机了，晚上放学回家再加我吧。”席玉向他们招招手，往校门口走去。

　　看着手上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程度有一瞬失神。
　　直到陈勋拿手晃他眼睛才反应过来。
　　“程度，你今天太奇怪了。”陈勋突然开口，想了半天形容词，又蹦出来一句——

　　“像魂被人家勾走了一样。”
　　程度翻了个白眼：“滚吧，休息时间是不是快结束了？”

　　“卧槽，好像已经结束了！”陈勋一把薅起程度，“快跑啊大哥，刚刚教官是不是说晚到的跑三千米来着？”
　　程度瞳孔猛地一缩，也开始拔腿狂奔。

　　直到最后，两人也没能赶上军训。
　　结果就是训练结束后单独被教官提溜出来，看着跑完了三千。

　　躺倒在塑料草地上的那一刻，程度兜里的纸条突然掉了出来。
　　是席玉写了微信号的那张纸。

　　程度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想一个男生身上为什么随手带纸笔，也没想他为什么会突然撞到自己，但程度张开那张纸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丝薄荷的清香。

　　他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坐起来，根本不管在身边哎呦哎呦喊累的陈勋，一下跑到小卖部，跟阿姨要了那个被遗忘在这的水杯。

　　杯子是透明的吸管杯，但杯盖是纯净的白色。
　　程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骑车回家的心情都格外好。

　　程度回到家直奔自己房间拿手机搜索号码，席玉的头像是一个动漫人物，叫什么程度不了解。
　　刚点了添加对方为好友，正在忐忑该说什么的时候，对面就通过了。

　　他只能先拍了张杯子照片发过去，又问：是这个吗？

　　禁雨：对的，是这个
　　禁雨：谢谢啦
　　禁雨：但是我明天不去学校了，先在你那里放着可以吗？
　　禁雨：里面的水也帮我倒掉吧
　　禁雨：麻烦你了！
　　禁雨：［拜托拜托.jpg］

　　什么啊，程度扶额。
　　本来以为是个高岭之花，没想到是个小可爱？

　　度量衡：好
　　度量衡：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程度
　　度量衡：不是程度的度（dù），是揣度的度（duó）

　　席玉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默默把他和梦中人的身形对比了一下。

　　梦里的人，很像他长大后的样子。
　　思及此，他缓缓打下一行字。

　　禁雨：好，那我们军训结束再见。

作者有话说

　　席玉：伪装.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