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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谅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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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烊后面几天仍然继续直播,只不过他把评论区跟弹幕全部单方面屏蔽了,那天的事情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幡然大波,唯独在齐烊这里,早就习惯了,毕竟作为当事人当初的事情他是从头到尾全部知情。
历沉的五百万早就在第二天的时候,齐烊就转了回去,他没有问为什么历沉可以随意支取大额钞票,也没有问在将近凌晨十二点的时间里,历家可以不受限制的自由转账,在他的眼中,历沉以及金子佲林司南是一路人,而齐烊不是。
昆市的雨季也来了,七八点的时候天已经被罩住黑蒙蒙的一片,按理来说是正适合睡觉的,齐烊准备好了手边的东西准备开播,因为没有停电所以后来林司南再叫他去道奎网吧的时候他就拒绝了。
惹人眼球的事,他做一次就够了。
外面闪了雷电,随之而来是轰隆隆的,像是天空发出的喊声,瘆人又可怖,齐烊推开窗看见外面还是阴沉沉一片,眼看着真的要下雨了,昆市的雨季…应该会比加州的好一些。
——咚咚咚。
这栋房子是他从战队退出后,公司为了补偿送他的,知道他住在这的人很少,齐烊看了下猫眼,然后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可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随之而来的就又是一阵敲门声,比上次的更猛烈。
“哥,是我,小奇。”
门外的人穿了一件开衫外套,帽子盖在头上,是黑色的,像十八岁的齐烊一样,冷冷的,又因为变声期刚过所以声音有些尴尬,喑哑的。
这几年在国外,只长高了一些,齐烊这样想,然后扶上门把手给外面的那人开了门。
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愣,尤其是小奇,他的表情有一些委屈,那一瞬间想哭但又忍了下来,于是齐烊就看见小奇的脸上青青红红的,别扭的很,齐烊张开了手臂。
“你这个小孩,三年一句消息都不给我。”
小奇扑到了齐烊身上,小奇长的要比齐烊高了,十八岁已经有一米八的身高,齐烊差点被撞的有些站不住,他的右脚退了半步也没有稳住,还是小奇把要摔倒的齐烊拉了起来,又抱了几分钟,他把头埋在齐烊的肩窝里,有一些湿润沾到了脖子上,还附带着一些呜咽声,他给小奇顺了顺背。
“好了,回来就行了。”
“哥,对不起,我在美国的这三年真的很想你。”
“可是我不敢联系你,我怕我一跟你通电话,我就想买最近的一班飞机,飞到你身边,让你骂我,训我,罚我。”
“我曾经也那样试过,只不过人还没到机场就被截下来了。”
小奇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了,也不是当时青训队里最小最弱的那个十二岁的小豆丁,十八岁是最辉煌的时刻,十八岁也是该拿冠军的时刻,一如当年的齐烊,十八岁出战后一举成名。
“好,我知道的,你有你的苦衷,难得季勋肯放你回来。”齐烊拍拍小奇露出来的后颈,又捏捏他的耳朵安抚着,像一只巨大的狮子安慰自己的幼崽。
“不,哥,你知道的,季勋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他知道我这次只要回来他就不能再次蝉联冠军了,所以他准备出去单干,然后签了我,拉上你,当我的主教练,这样他既收获了我,又重新得到你。”奇凛站直了,沾上泪的眼睫毛还有点睁不开,他努力眨着眼睛,想要看清齐烊的表情。
“那天你们在道奎的事我都通过直播看见了,那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高层根本就没人想要你回去,他以为你会同意,等你同意之后才会发现这是一个大乌龙,于是到时候他开个人公司,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你签过去,他在网吧的那一次,还想旧事重演,断了你所有退路,拿我为引子,把你推到舆论的最高处,在让你狠狠……摔下来,于是那时候你就只有季勋跟我可以依靠,季勋哥..他就又有理由可以掌控你了。”
齐烊的眼光暗了又暗,他双臂脱力垂在身侧,奇凛只看得到这位哥哥的睫毛,轻轻扑闪,然后像是认命一般笑了,他有些害怕,于是他伸手抓住那双无力的手,想要给他哥一些安慰,哪怕只有一丝丝,季勋的可怕三年前他跟齐烊已经体会过一次,他们俩没有与季勋抗衡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那年的结果就是,用齐烊差点残废的手来换他徒弟奇凛的未来。
“我已经算是一个半残废的人了,还让季勋这么惦记着,真是谢谢我这双手。”
“所以奇凛你这次来,目的是什么。”齐烊抬起头,已经早跟之前的眼神不一样,他带了些恨意,本来只对季勋,现在对奇凛也一样,他觉得他的当年最引以为豪的徒弟已经叛变了。
“对不起,哥,我想留你在我身边,看我拿奖,像你十八岁时第一次出战一样,拿到下一届全球电竞大奖,到时你会作为我的主教练,站在我身边,我会把那个一位胸章扣在你的身上,并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父母,兄弟,还要重要的人。”
齐烊的双眼已经有些空洞,他实在是想不到从十二岁就在自己身边的人,哪怕有三年没有见,也会变得这么离谱——“你转告季勋,我是不会再跟他有一点关系。”
“而你,我当我瞎了眼,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徒弟。”
“哥——”
“别再喊我哥!”齐烊将他的双手甩开,他知道他当年哪怕废掉一只手也要保护的徒弟变成罪魁祸首的狗腿,他怒气直飚,又踹了奇凛一脚。
“你给我滚,滚出我家。”齐烊双手推向奇凛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推不动便上脚去踢,他恨,恨为什么当初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冠军的庇护下也没能好好保护奇凛,让他沦为季勋的筹码,他恨,恨为什么没能当初将季勋彻底搞垮,反而因为怜悯留了一丝余地让死灰复燃,他恨,为什么自己当初瞎眼看错了人,自己最得意的徒弟现在跟季勋一起设计自己。
他推不动踢不动便是一拳打在奇凛脸上,奇凛被暴怒的齐烊撞在门上,领子被齐烊狠狠捏住。
“你他妈的不是不知道老子为了你,为了你的未来,放弃我的手。”
“你现在反过来跟那个混蛋一起算计我!你忘了吗?奇凛,他当初用你我的双手做选择,你也差点被他害的没有未来,忘记了吗?哈?!”
奇凛的嘴角已经开裂出血了,他被捏的喘不上气,但也没有一丝丝想反抗的意思,他用尽全力喘气,他说:“可是,哥…天平对面的砝码,是你。”
“你说我是畜生也好,我这次回国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让你做我的主教练,看我拿奖。”
“跟季勋没有联手,也没有背叛你,哥,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像当年你拿奖后跟我说的那句承诺,我以后拿奖你也会在我身边。”
齐烊松了手,后退两步,只骂他是疯子。
“现阶段只有季勋可以做到这样,哥,当我的主教练,可以吗?”
“我需要你。”
“没有你,我不行的。”
奇凛,在美国训练室创下一个又一个记录的选手,现在只差一个正规电竞竞赛来证明自己的选手,跟三年前的世界冠军说,没有你,我不行。
鬼才会信。
齐烊绕过他,再次按开门锁,然后转身背对着奇凛。
“现在,出去,我当今天没见过你,再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能当你是弟弟。”
“从现在开始,不论是谁,我都不会在意,没有任何人能威胁我。”
“转告季勋,别打我的主意。”
随着后面门自动锁上的声音,齐烊怕了,他摊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当初的退赛是,选择也是,手部的关节处痛得麻木,上面的旧伤因为下起雨又开始隐隐作痛,发酸,发胀,他把手蜷起来像猫一样,弓着腰趴在了地上。
好累,真的好累。
这种明明亲如血缘的弟弟叛变自己,算计自己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于是他跑在大雨之中,随手拦了辆车,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悲伤了,在不控制住,他会疯掉的,一想到奇凛这次来找他也可能是季勋的主意,只有相处几年的季勋,可以精准的报复到他的最痛处,他便痛死了。
让他知道他护着的弟弟现在跟他是一伙,一伙算计他,一伙逼着他,将他架上高台,用火烧。
齐烊实在不敢想,如果那天不是遇见历沉,他又该如何靠着他自己的笨拙脱困。
他双手抱着头,然后滑到脸上抹掉眼泪,他双眼发红,坐在出租车后座。
“去最大的酒吧。”
“我要叫一杯最烈的酒。”
然后不醉不归。
他躺在后座,双眼空洞望着汽车上方,三年内受的欺负,辱骂,越界,一个个在脑海内重演,他本以为为了奇凛的冠军,他忍下这些都没什么,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是他最喜欢也是最聪明的弟弟,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可是当奇凛本人站在他面前逼他的时候,齐烊突然觉得不值了,这三年,他忍下的所有都不值了。
奇凛,只不过是另一个季勋。
齐烊推开车门,淋着雨,慢慢走进那个昆市最大的酒吧,名字叫——原谅酒吧。
大雨淋得他睁不开眼,被挡住视线他顺了把脸,照着牌子一字字读出来,然后拉开酒吧的大门,门被重重的关上,齐烊迈进去的同时心里闪过一句话。
只不过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齐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