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汉北》此鲸落

31、第 31 章 紫荆花月饼

　　天津八里台，南大校区里，马蹄湖边，喻霖坐在台阶上，捧着手机痴笑，他并不着急回对面消息，光是看着文字都能想象某人躺在床上扭成麻花的样子，原来他这么容易满足。

　　湖面黑漆漆一片，四周一点风声都没有，温度适宜，喻霖很享受这种夜深人静、独坐石阶的感觉，他上下滑动着手机屏幕，翻看和月亮图标联系人的聊天记录，时而截个屏，文字背景是他们的合照，再一一保存进网盘。

　　他点进备忘录，在今天这个日期里记下：九月十二三点零六分，他属于我了。

　　又坐了很久，天将要破晓，喻霖才返回宿舍，此刻门禁还没有开，他便沿着原路从一楼窗台翻了进去，他尽量放轻声音，进了门和衣睡下了。

　　上午，阅兵仪式完成，南大为期一个月的新生军训落下帷幕，晚上生科院组织了一场迎新仪式，给他们发放了院服，统一的黑色短袖，还发了中秋月饼，是礼盒装的，看着就很精致。

　　南大八里台校区是上下铺，六人间，比起余落那儿，喻霖这边要热闹得多，他们宿舍的男生大都爱说话，又相处了一个月，扯起闲天来没完。

　　“啊——终于啊！这鬼/日的军训终于他妈的结束了！！老子都晒脱了一层皮！！”说话的是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壮硕男生，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皮肤黝黑，胡茬挂了一脸。

　　“你有我惨吗？我的脚都磨破皮了，结了痂又流血，然后又结痂，反反复复，路都走不好了。”刘洋哭唧唧地坐在床铺上掰他的脚看。

　　黑框眼镜男生开口：“谁让你他妈的不用我们的神器！你瞅瞅你自己，细皮嫩肉的，还偏偏忒讲究。”

　　“蒋蔚！你还说呢？！你要用你怎么不自己去买，非要强迫我们小松松去买？你不也不好意思吗？哼！”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一个卫生巾吗？李松，你说我强迫你了吗？嗯？”蒋蔚竖在李松旁边，把他衬得娇小又怂包。

　　“蔚哥，没有没有，我都是自愿的！嘿嘿。”李松怂包又狗腿。

　　刘洋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去问喻霖，“喻霖，你也没用神器，怎么没听你喊脚疼啊？”

　　“我皮厚。”喻霖嘴皮子上下一搭，冷冰冰地说。

　　“啧，你一天天地能说到一百个字吗？”刘洋撇撇嘴。

　　蒋蔚又在那边发言：“人家就不待见你，你还往跟前去凑，没意思了吧？”

　　“对对对，整地像人家待见你似的。”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一个与蒋蔚差不多身高，但显然比他白净帅气，身材干练有力，留着一头金黄色卷发的男生站了出来，“别吵吵了，一天天地也不嫌累得慌。”

　　“亚东，你说是不是都是蒋蔚嘴贱，这能怪我吗？”刘洋黏着嗓子恨不得给杨亚东哭一个。

　　“别问我啊，我可不帮你们断官司。要吵出去吵。”杨亚东最受不了刘洋这样没骨头的人，但他也不喜欢蒋蔚那种粗声粗气，仿佛绿林好汉的模样。

　　蒋蔚冷哼一声，夹着李松出了门。刘洋也觉得没趣，躺床上哼唧去了。

　　杨亚东自是听不下去，他碰了碰喻霖的胳膊，问他：“去食堂吃饭？”

　　“嗯。”喻霖也不想搁这儿听人哼唧，而且他也的确有点饿了。

　　他们俩沿着操场旁边的路走，往三食堂去。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杨亚东在说话，喻霖敷衍回应几句。

　　“诶，也不知道阎少维又鬼混到哪儿去了，一个月能有大半个月不见人，你说他还读不读了？”阎少维是他们的第六个室友，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操心他干吗？”喻霖觉得他们还没有熟到为对方操心的程度。

　　“你这人也是真冷血。感觉你啥也不关心。”

　　“是吗？”

　　“是。”

　　“你关心，那你刚刚怎么不理刘洋？”

　　“那不一样好吗？他那是无病呻吟，阎少维可是实打实地见不着人，要是出什么事了咋搞？”

　　“辅导员自会过问的，用不着你操心。”

　　杨亚东觉得无趣，便换了一个话题，“诶，你高中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没有。”

　　“原来你也是寡王啊！看你长这样，还以为你行情很好呢。”

　　喻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有对象。”

　　“哈？你不刚刚说你高中没女朋友吗？大学谈的啊？你速度这么快？这才一个月啊？那个院的？我认不认识？”

　　喻霖完全不想回复他，“你也好吵。”

　　杨亚东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咱这届我没瞧着特别好看的啊！”

　　喻霖给了他一个再吵就扇他的眼神，他终于把嘴缝上了。

　　他们在一楼的档口点了两碗馄饨面条，砂锅端上来的时候，汤汁还在沸腾，方便面裹着皮薄陷多的馄饨，香气仿佛能勾人，杨亚东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吃着，喻霖却不急着吃，而是先拍了张照，然后发给余落，等对方发出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之后才放下手机，挑了面条来吃。

　　“你谈的是异地恋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嗯？”喻霖略微有点疑惑。

　　“你看你刚才那小样儿，笑得傻不拉几的，完全就是陷入爱情了。”

　　喻霖觉得这肯定是胡扯，他怎么可能发个消息就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置可否，和杨亚东沉默地吃完了饭，饭后，杨亚东问他去不去校史馆，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要回宿舍，杨亚东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便也跟着他回了宿舍。

　　他们的宿舍是那种挨着墙的两侧摆着床，中间六张书桌排列整齐地拼在一起，所以要想写点什么几乎是完全没有隐私的，比如现在，喻霖正在纸上默写一首首的诗词，然后再把它们裁成一小方一小方的纸片。

　　杨亚东发誓他不是故意看的，可那纸条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他就顺势瞅了两眼。

　　【《望月怀远》 张九龄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

　　嗯……他没想到这么高冷的人背地里居然偷摸默写这样的诗词。

　　“那个，你写这是干嘛用的啊？”

　　喻霖不想理他，但也没避着他，他把纸张裁成六方，大小一致，然后把它们一一叠好，再拿出学校发的月饼，把盒子从纸袋里抽出来，盒子里面还有六个纸盒，他把纸盒一一打开，然后在里面放上叠好的纸张，全部弄好之后再封口放好。

　　杨亚东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你该不会是要把这月饼寄出去吧？给你的小情人？”

　　见喻霖不答，他又说：“你没事儿吧？这玩意儿寄过去，运费都赶上物品本价了。”

　　“和你没关系。”喻霖把月饼盒安放在自己那格柜子里，生怕压了，什么其他的都没放。

　　“果然恋爱会让人降智。”杨亚东得出结论。

　　翌日，喻霖去了快递站把月饼给余落寄过去了，顺丰的话，中秋之前应该可以收到。

　　他这边刚寄出去，余落那边就收到了微信提示，他之前绑定了顺丰的小程序，所以信息看得一清二楚。

　　月亮图标：【你给我寄月饼干嘛？】

　　喻霖：……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

　　YL：【我们学校发的，给你尝尝。】

　　月亮图标：【噢～南大的呀，那是得尝尝。】

　　月亮图标：【我们科大也有诶，你要尝吗？我也给你寄。】

　　YL：【不用。】

　　尽管喻霖这么说了，余落还是给他打包了一份月饼发过去，他们发的量少，余落还想着带回去给余道良他们尝尝的，所以只好去了超市文创板块，自掏腰包给喻霖买了些，各种口味的一样一个，也不下十来块了。

　　中秋那天，月亮大得出奇，圆圆的一轮挂在天上，把整个操场照得透亮，学生们自发组织的联谊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余落独自蹲在阳台上，拆喻霖寄给他的月饼。

　　一层纸箱拆开之后，里面裹着泡泡袋，包装得可真是太仔细了，余落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随便提了个塑料袋就去快递点给寄了。

　　拆开泡泡袋，里面是一个可以手提的棕色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勾线的紫色花朵，余落不认识，纸袋里面也是棕色牛皮的包装，不过是一个纸盒，纸盒上除了印着勾线的紫色花朵外，还印着南大的校名，真是太精致了，余落撇撇嘴，怎么科大和南大差距这么大！！看看人家发的东西，再看看自家的？？

　　等打开里面的小纸盒，余落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意料之外的惊喜，手写的诗词一笔一画，落在浅蓝色的纸张上，可以看得出写它的人很用心了，虽然字没那么好看，但落笔干净，笔锋流畅。

　　是余落喜欢的颜色，是余落喜欢的诗词。

　　可余落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他怎么知道的？

　　余落把六个纸盒全拆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然后把它们一一抻平，叠放在一起，他现在完全顾不上去看月饼都是什么口味了，他爱不释手地抚着纸张，心里想这是不是就是情书呀！他居然收到了喻霖的情书！而且一下子收到了六封！天呐～

　　他怀着激动的心刚想打喻霖的电话，对方就打过来了。

　　他越发觉得他们之间心有灵犀了，“我靠，我刚想打给你的！”

　　“别说脏话。”

　　余落忽略掉喻霖的教训，止不住开心，“我收到你寄的月饼了！里面的纸条我都看过了！一张一张地看了好几遍！哇，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浅蓝色，还有我喜欢的诗词你也都知道！”余落是一个很难判定自己喜欢什么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有很强烈的选择困难症，唯独在颜色和看书方面他有很清晰的自我审美。

　　喻霖当然不会告诉他，不仅是这些，包括他的生日、身高、体重、他喜欢吃什么，喜欢怎么处理事情，思考问题的逻辑方式，甚至余落自己都搞不懂的事情，他都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看透人心的本领，这都是各方各面数据的收集，以及日复一日近距离的观察得来的。

　　“月饼好吃吗？”

　　“谁还顾得上吃月饼啊！”

　　“那可不行，你得好好吃。”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啊，我自己都没吃呢，你替我尝尝味儿。”

　　“啊？你都寄给我啦？南大就发了一盒吗？”

　　“不然呢？”

　　余落又一次为自己随手去超市买的月饼默哀，真的是差远了。怎么会有一个人，自己有六块月饼，就给你六块的啊？

　　余落忍不住鼻子发酸，他把自己拆完随意乱扔的月饼归拢到一起，圈进怀里，呜咽着说：“你真是，太笨了！我哪里吃得完的啊，这可是你们的迎新月饼，你哪怕留一块也好啊！”

　　“拿到手的时候，就想着都寄给你了。每一个味道都不一样，希望你能尝到每一块。”

　　余落整颗心麻麻涨涨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刨除血缘，完全和你没有任何纽带的人真真切切想要把他有的一切给你那种感觉，这就是在乎吗？

　　“喻霖，你怎么这么爱我啊？”余落哭唧唧的。

　　“啧，脸呢？”喻霖忍不住笑出声。

　　“就是嘛就是嘛，你像我奶奶一样爱我，她每次有什么好吃的也是全留给我。”

　　“呃……”喻霖的笑容疆在脸上，他感觉这话越说越不对劲，便转了话头，“你们科大的月饼挺好吃的，我尝了。”

　　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余落脸上便挂不住了，“快别说了，这是我在超市随便买的，哪能和你比。”

　　喻霖觉得好笑，“余落，你怎么老是想着和我比赛啊？谈恋爱不是你这么谈的。”

　　“那应该怎么谈啊？”余落颇为不解，“不就是应该比着对谁好吗？”

　　“呃……”喻霖抬头看了看月亮，看来恋爱之路艰难漫长啊，是该做点什么行动好让人明白谈恋爱和其他的情感是不同的了。

　　“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