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什么心思就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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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二月，恩荡街酒旗招招，红袖飘摇。偶有稚子挣脱妇人的手，奔着巷尾那围作一堆的伙伴去，打闹成一片。欢笑声清脆，激得朱门大户前幽幽的灯笼一颤，盖过了少女与小贩争执钗钱的喧吵，那老太正咂嘴想着吃秤钱，吓得打了一激灵，刚称好的米酒溅到青衣女子身上……
老者顺着自己白色长须往下捋，似是摸到了什么细小活物，两指一合把它摁死，再抬眼，斜瞅了少年人一眼，低下头去。眯着眼，煞有介事地搓手，又飞快地翻过几页老黄历，生生把喉头间陈年老黄痰吞下，不徐不疾开口道：“依照老夫多年替人断事经验来看，公子此次榜上有命是不必说的了。而公子平日里的为人更是无可指摘。但这功名嘛，只怕……”
老头微微一笑，枯枝般的长手在半边旗上不安分地摩挲。
少年人合了折扇，从雪白广袖中勾出一绿萍绣纹荷包，随着清脆的一声，滚落在老者卦桌上。
“只怕什么？”
年轻人皮笑肉不笑，白得冷冽的皮肤在开春的日光下如雪，整个人仿佛是那从昏暗地底走出来摄人魂魄的妖人，让人背后生凉。
“只怕有命取得功名，却无福消受啊。”
老者咧嘴一笑，手中早已稳稳抓紧了那绿纹荷包，掖在袖中掂量重量，面上闪过一丝疑虑，敛色道：
“原来是江南十三和光新举，温淮重温公子。真是百念不如一见，让人……耳目一新。”
“完颜公子好算计。”
温淮重不顾那人惊愕神色，随手行了一揖，回身风也似的走了。
完颜季自认为此次外貌装扮应是亲娘来了也认不出，再心里暗想方才举动，也并无纰漏。完颜季蹙起眉头，小心拉开手心中荷包。
如探子所报，温淮重应试后便去了南疆，眼下入京不久，前段又不愿收他寄去的银钱，现在并无许多银钱差使倒也不奇怪。这荷包里不过是数十颗边缘被打磨圆滑的石子，几粒碎银，似乎还留存着温度的一只鱼佩。
指尖顺着鱼佩刻上的纹路游动，发现那点温存似也是随着微微的风散去了。
方才你来的时候，穿着我曾经在溪边替你洗了无数遍的那件白衣，如同初见一般，仍是一尘不染。
将你青丝绕起束高的是我去山中伐柴时偶然发现的木头，奇形怪状的，你说这木质好，我便把它修理了刻上鱼纹。
还记得我把木簪给你看的那晚，你居然摸着我不留心被刻刀划上的疤盯了好久。可平日里我与先生练剑伤到，你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青萍绣纹绿荷包，山中岫玉温鱼佩。哪样不是你们汉人的东西?
……
如果一些事你现在不愿听，那么你厌我也无妨，反正来日方长。
收起鱼佩，目光移到巷尾。玄衣男子似是站了许久，也盯了许久，见完颜季抬头，一笑。笑得颇具邪气：
“走?”
但这些你都还给我了，那那年端午我绣的香囊呢？既然不愿，你又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旁?
完颜季捏紧了掌中鱼佩，神色重归冰冷。
“走。”
恩荡街虽处处繁华，但多年无人，少经修缮的处所也不少。
一处深巷巷尾拐角，温淮重头靠在红砖墙上，砖墙内屋外道早已无主，新旧腥苔在空气中散发的甜腥混着雨水味道染在身上。这一身被染上这些味道他不在意，自顾自道：
“南疆一行估计也被他查了个底朝天，刚一见面就打扮得老头似的，还问我这个穷书生要钱……”温淮重轻轻笑了，闭上眼，“连吉利话也不懂得讲两句，倒真是教了个异族痴儿，一点委婉也未懂得。”
年轻人忽地直起身来，摸摸身上，只挂了一招文袋，一芙蓉色香囊。再寻里衣，找出来一草色荷包，拉开，是一袋碎银。
“也罢，”温淮重垂眼收起荷包，杏花肥重香瓣点了下他鼻尖，旋即掉落，融入片片芳菲。
“你也不急这一会儿，眼下还不知道你进京目的，待日后……应是自会相见。”
青年莞尔。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有的是有心人在同归路上靠前世善果得来了机缘，循着命运安排的路线走下去。有的是殊途路上不甘心，踏破铁鞋，寻遍万水千山，死缠不休。但也仅仅是得到途中仅目光相及时毫无温情的一笑。
时值二月，衰草乌衣巷间排排杏花风卷烂漫飘飞，天上坠下的光亮穿过层层花瓣掩映，落成点点光斑，轻拂匆匆行人影，却不肯留下一丝温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什么心思就进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