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塘》李过扶苏

1、瓜熟落地 唐望睇的出

　　一九五三年，春，刚刚下过雨，道上还没铺上水泥路，雨水打在路边的野花野草上，重力把它们压的滴滴的，头都快陷进泥里了，雨水和泥地的长时间混合，行形成一个又一个泥洼。
　　远处传来急匆匆，凌乱的跑步声，只听一声噗叽
　　“哎呦!我滴个裤子呦，这可是俺儿给我从城里买滴，贵滴很”
　　王婆提溜着裤子咒骂起来，前面带路的唐宗金回过头不耐烦的说
　　“瞎!别耽误时间了，不就一条裤子吗？回头生完我给你加钱可管？”
　　王婆眼珠子滴溜转
　　“这裤子可不便宜，到时候可别给我反悔。”
　　“只要平安生出来，你说啥都管”
　　唐宗金说完就转身继续跑，王婆哼了一声，紧跟着去。
　　跑过一段泥路，左拐就近了一间毛坯屋里，唐宗金他娘站在门口，一看就唐宗金急忙上前问道
　　“人呢？请来了吗？”
　　“来了，后面呢”
　　说罢王婆也拐了进来，他娘迎了上去，
　　“哎呦老姐妹，你可算来了，开进屋，啥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王婆擦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人呢？咋样了?”
　　“生不出来，太大了，实在没法了，请你来看看，钱不是问题”他娘带着王婆进了屋，王婆听这么一说，立马笑脸眯眯道
　　“这么说定了啊”
　　进了屋，杨草躺在床上无力的呻吟，他娘说这是头胎，胎大，孩儿搁肚子里还不动，是在没办法了，就让唐宗金请了王婆。
　　屋外唐宗金跺着脚，脖子缩在衣领里，不停的徘徊着，王婆进去也有了半个小时了，除了听见杨草的痛苦的嘶喊声，也没有其他动静，就在他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一声哭啼声，但随即咒骂声也传了出来
　　“天杀的呦！这是生了个晦气出来哎呦！”
　　唐宗金一听便了然了，往地下吐了口痰
　　“晦气！”
　　门开了，王婆骂骂咧咧出了门，看见唐宗金就骂
　　“就给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啊?”
　　唐宗金赔笑到“我再给你添点儿，我妈那没多少钱，钱都和我这儿呢。”说着从口袋的摸出几张票子塞进了王婆怀里，王婆收了票子立马喜笑颜开，笑到
　　“你回头给你家那婆娘接点牛尿，拌点儿醋给喝下去，然后再到庙里对着观音菩萨磕头，上点香火钱，这法子保灵！去年东头杨家用这个法子得了个大胖小子，别灰心，总会有的。”
　　唐宗金听了心存疑惑，但也是个法子，他将王婆送出门转头进了屋，他娘还在骂骂咧咧，杨草脸色苍白，抱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低头流眼泪，不敢吱声，他娘看他进了门嗓门又提高了不少
　　“那老不死的玩意，给了她俩票子够了，还嫌少，给我生了个没用的东西，我呸！”
　　唐宗金转头给他娘说了王婆给的法子，他娘哼了一声，但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确实没用过。
　　唐宗金说他回头把家里的鸡蛋拿几个给东边杨家，求个准确的法子，他娘眼睛滴溜转，狠狠地说道“天冷，老母鸡不下蛋，你就拿5个走，剩下的还得给你补身体，你去院子里摘捆白菜，再到集上买两斤肉，杨家那老头扣着呢！”
　　唐宗金应下了，转头就要走，杨草嘴巴打颤，叫住了他，说道孩子还没名儿，他娘上去就给她一个嘴巴子，“贱骨头，也不看看你生的啥玩意，还要名儿，生下来就是个累赘，就叫唐望睇，好歹有个盼头。”唐宗金掀开帘子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娘紧跟随后。
　　杨草低头默默抹着眼泪，她奶少，也不知道这孩子能活多久。
　　屋外又下起了大雨，屋顶被砸到噼里啪啦的，窗户没关好，风钻了空子直往屋里进，唐望睇的手攥的紧紧的，扎凉扎凉的，杨草抓住她的手，往怀里揣，抬头无助看向前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咋过。
　　前年嫁过来的时候她爹为了给她送行不小心崴进沟里淹死了，她娘早死了，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她爹嫁她的时候没要多彩礼钱，怕婆家嫌弃她，临走时她爹偷偷把彩礼钱塞给了杨草，让她给自己留个后，杨草含泪答应了。
　　当初说媒的时候，媒人说唐宗金家里有两头牛，三头羊，还有鸡鸭，家里好着呢，见面的时候看他做事沉稳，长的也不丑，未经世事的杨草脸一红，便应下了婚事，她爹也看中了长的一脸正气的唐宗金，也就没多大异议，谁知刚嫁过去婆婆就让她跪在堂门五个小时，说是要磨磨她的性子，杨草不敢反抗，硬生生跪了五个小时，等到了点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亮就被她婆婆骂醒了，杨草郁闷的很，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后面得知她爹死了的消息，刚要哭就被她婆婆一巴掌扇了回去
　　“哭什么哭？他现在不是你爹了！你要哭只能哭婆家，别想着给你爹花一分钱！”
　　杨草只能偷偷找到接受下葬的人，塞了些钱，求给她爹找个好点的地方下葬。
　　从这天过后，杨草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知道快要临盆还给她婆婆和她男人洗衣服，现在生了这么个玩意，日子更是难上加难，整天被她婆婆骂是个没用的东西，久而久之，杨草已经麻木了，一年后又生了个女儿，叫唐佣睇。
　　杨草被赶到侧屋里去，屋里只有一床脏的发硬的被子和一把椅子，也没有窗户，唐望睇从出生到现在是越来越瘦，全靠那一口奶吊着，现在又来个唐佣睇，好在她有俩个钱，到邻家换羊奶给孩子喝，不敢叫她婆婆发现，怕把钱都抢了去。
　　邻家刚刚下了个带把的，而且奶水也足，也愿意帮帮杨草，就这样，俩孩子又活了下来，只是一如既往的瘦，杨草也瘦，她不是没补过，只是又怀了，这次她生了个男孩，她又从偏屋搬了回去，唐宗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赐宝，意思是天赐的宝贝，杨草的日子似是好了点。
　　一岁的唐赐宝比三岁的唐望睇都重，唐赐宝在杨草怀里吧唧吧唧喝奶时，唐望睇牵着妹妹的手眼巴巴望着，杨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上次她喂完了唐赐宝后偷偷喂了唐佣睇，被发现后把唐佣睇关进了牛圈一晚上，出来时已经哭的嗓子都哑了，杨草从此再也不敢偷偷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