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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死 女主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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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寒冬,屋檐上结满了冰,偶尔觅食的鸟雀在檐上走动,一块手掌大小的冰就啪嗒一声落在石阶上,碎得不成样子。
明月躺在床上,她双目无神,眼睛旁全是或紫或青的淤青。
仅仅是夏日勉强盖肚子的薄被,此时却在这个大启国十年难遇的寒冬里,紧紧裹着她瘦小的身体。
一只枯枝般的手从薄被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在不知昼夜的屋里,就那样轻轻的,点燃了一支火柴,把木桌上的一支残烛点亮。
那火柴被屋顶缝里的融水打湿,她梗着脖颈,喘着气,划了不知多少次,才看见那如豆般大小的火光。
火苗仅仅亮了一会儿,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最重要的是照亮了她的眼,那浑浊的眼球,灵动的闪了闪。
她笑了,连着脸上可怖的疤痕,像是恶鬼,但目光是那样柔和,她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她或许是想哭的,但是脸上干的厉害,稍微扯扯嘴角,刺骨的痛从脸上到四肢,再到她心底。
她想起那天,也是这样寒冬,窗外都是雪,很美,雪很轻很白,落在她的衣裳上,打湿了一片。
她会看见那个人的目光,是无奈又宠溺的。
她会感受到他靠近自己时那股热气,洒在自己脸上,那时自己的脸是光滑洁净的,像小女儿家一样,如初生花苞。
她会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那些情话。
像脂粉铺子里最受青睐的胭脂,把她的脸片刻就染红了。
他说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儿家。
他说他们会成婚,买下她最喜欢的那个小院子,他们会琴瑟和鸣,有一个孩子,然后白头到老。
她以为,以为这就是永远。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样含情,似乎装下了几世柔肠。
再后来,她遇见她的家人,虽然婆婆不喜欢她,但他很护着她,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不求什么,不图他的荣华富贵,只求他对她的一生挚爱。
再后来,又是一个寒冬,她没有看见他,她一直在找他,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她被赶了出去,她原本是可以回来的,但她不敢,她以为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诺言。
带着失望和痛苦,她不愿面对,她躲起来了。
然后然后….她很累了,眼皮很重,脑子开始混沌,她想不起之后的事情,只是一片模糊。
她慢慢把身子挪回原位,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又紧紧缩进了薄被里。
小小的屋里,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熟了,慢慢的,连呼吸也不曾听见了。
蜡烛熄灭了。
在大启国的那个寒冬,在那个万家灯火燃起之时,和着门外不止的烟花和炮火。
她死了,死前脸上带着笑,可是眼睛闭上了。
没有光。
寒冬的雪化了,屋檐湿答答的,初春的柳枝冒了新芽,嫩绿的芽尖在暖阳下发着盈盈绿光。
糕点铺里忙成一片。
这时珍铺是大启国出了名的糕点铺,里面琳琅摆满了样式新奇的糕点,尽管铺里仅有老板和几个小伙子,可是铺子却不小,占着这条街最大的两家铺子。
里面挤满了客人,不管是权贵家的夫人小姐们还是市井妇人,小摊小贩,都爱到这里买糕点。
松茸桂花糕,乳质奶黄糕,枝柳翠玉糕…….但凡是有个名的糕点,这里都买得到。
铺子的老板是个老实人,姓王,单名一个宁字,不是大启国的人。
听传闻说他是前十几年和他娘逃难来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来自哪里,他也不说。
街坊邻里只知道他和他娘相依为命,住在桂花巷最里面那个破败的瓦房里,那里曾经有个寡妇,后来死在了床上,人们都嫌弃这里晦气,十多年来无人驻足,连狗都不理。
这里荒草丛生,瓦房还漏了一个大洞,每逢下雨,雨水落在屋里,恰恰漏在那个木床上,床上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这里很久没人住了怎么会有人。
但王宁来到这里时又感到疑惑,既是一个寡妇,死后大家又嫌晦气,即使发现后也没有人理,甚至一口薄棺也没有人愿意出这个钱。
话又说回来,在这个世道,若不是大启国国力强盛,在各国间无人敢犯,换在其他国家,战火纷飞,自保尚且非易事,还有哪里的善心管别人的事。
实在是无处可去,逃难时他和母亲仅仅带了些口粮和一些碎银,一路上舟车劳顿,需要用钱的地方不少,钱袋早已空空。
推开那扇已经不能算是木门的门,仅仅是几块木板,风吹雨打已经不成样子。
他看见屋里空空一片,只有一张木桌,一个木床,除外,再无其他。
他走进木床,床上都是瓦碎,床边一个角落里,放着一床被子,叠放的整整齐齐。
王宁不会记错的,看到那床被子时他眼中迸发的喜悦。
他拍了拍被子上厚厚的尘埃,虽然只是一床薄被,但是已经初春了,日子会渐渐暖起来。
他看着被子笑了。
他们在这里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