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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麻烦找上门 炭火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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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熊熊,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四溢。鲜嫩多汁的肉串离开使用太久而发黑的架子床,躺进干净整洁的盘子里,被一只勤劳的手端走。
“谢谢!”迟入泮兴冲冲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烤肉,将铁签柄朝向坐在对面的人,“为了表示感谢,这顿我请!”
沈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当时那个情况……”迟入泮根据经验挑了一根火候最佳的肉串恭敬地放进对方盘子里,“真的很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要不你把你男朋友一起叫出来,我再当面向他道个歉。”
“他是谁?”沈贽终于开口。
“鬼知道。”迟入泮撇了下嘴,“我压根没见过他,搞不懂他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可能……”沈贽移了下眼珠,看向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也不能直接动手。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可是你拒绝以后我可不就放弃了。”迟入泮咬了一口烤肉,顺带着得瑟地一挑眉,“万一我穷追不舍把你追心动了,那岂不是罪过大了。”
“你对我不是一见钟情。”沈贽开始动手用开水冲洗餐具,中途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一见钟情,你就是我喜欢的类型。”迟入泮说道,“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当然,在同性婚姻没合法之前,我还是有所遮掩的。”
“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叫我沈执?”沈贽拿起那根羊肉串,只是盯着尖端的油花没有入口。
“因为我不认识那个字,所以只念了上半边。”迟入泮语气自然,“就像很多人不认识我名字里的……”
他猛然住嘴,心里顿时一惊。
沈贽的视线瞬间就从肉块移到对方脸上,“你名字里的什么?”
迟入泮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能……能是什么……澌呗。虽然念半边也是一样的读音,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敢这么念。”
沈贽垂下双眸继续看着油汪汪的肉串,“凌澌。”
他的声音清润,摆脱夏日空气里的干燥,沁入人的肺腑。
迟入泮恨恨地将一大块肉从签子上撸下来,心里默念三遍,他有男朋友他有男朋友他有男朋友。
“凌澌。”沈贽又自言自语似的喊了一声,声音更加轻柔,似乎带上了几分迟疑与迷茫。
迟入泮郁闷至极,不情不愿地回复道,“对,没错,我的名字叫凌澌。”
沈贽抬眸,语气更加庄重,“凌澌。”
有完没完!迟入泮烦闷地一拍桌子,又不能追还搁这疯狂撩拨,不知道他意志力薄弱啊!
路过的老板娘“哦哟”一声,明显被吓了一跳,“小伙子,这是吃得不满意?”
迟入泮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见老板娘扭头“嗷”一嗓子,对着门口正在烤串的男人一通输出。
“会不会烤?!能不能烤?!这么老远我都闻到糊味了!不就白天骂了你几句吗?你在这跟谁甩脸子呢!我白天骂你骂得有没有错!啊?闺女想吃冰淇淋你就给她买啊?还一买买四个!蹿稀了你给她收拾?!”
老板疯狂地撒着孜然粉,手上动作多凶狠传过来的声音就有多微弱,“在店里……人家吃饭呢……”
几个顾客也立刻笑着起哄,“是啊,我们这饭还吃不吃了……你们两口子吵架回家吵去……”
老板娘“哼”了一声,和颜悦色地看向迟入泮,“你们先吃,回头姐再重新烤一份送你们。”
“不用不用。”迟入泮连连摆手,“我们这盘烤得挺好,我拍桌子是觉得好吃,忍不住称赞!”
老板娘笑逐颜开地走了,没多久又回来,将还冒着寒气的啤酒“铛”一声放在桌上,“乓”一声声打开,“这瓶免费,姐请你们喝。”
迟入泮受宠若惊,又是一通恭维,把老板娘夸得心花怒放,飘飘然地走了。
沈贽趁着两人交谈的功夫已经一人一杯倒好啤酒,举起自己那一杯示意。
迟入泮犹豫了两秒钟,摸到可乐罐的手移到了酒杯上,端杯和对方碰了一下,“这一杯本该我敬你,谢谢你愿意配合我的演出。”
沈贽没有说话,一口闷喝完,然后又一人一杯满上。
这神经病还是个酒鬼。迟入泮也不好拒绝救命恩人的这点无声要求,他掏出手机,给蒋旭发了条短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一杯长岛冰茶让他缓了一天一夜,如今亲身体会40度和4度的巨大差异,理智尚存的迟入泮清醒地认识到领导和自己的区别。前者喝40度的酒平淡如水,自己喝4度的酒呲牙咧嘴。
两个人酒足饭饱站在路边上吹风,迟入泮看了眼手机,何云屹半小时前发了消息“我们出发了”。
“那个人很有可能再来,你准备怎么办?”沈贽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回头跟主任申请一下,住在社区里。”迟入泮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挺好。”沈贽说道。
“送你回家?从这里走回云雾馆好像还有段距离呢。”迟入泮说道。
沈贽扭头注视着他几秒钟便立刻移开视线,“不用。”
“怕男朋友生气?”迟入泮唇角上翘。
沈贽的身体微微晃动,低垂的眉眼略带伤感,“再见。”
迟入泮满眼疑惑地看着对方后退一步,瞥了自己一眼之后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说错话了?”迟入泮皱眉嘟哝着,他放大了声音朝那道孤单落寞的背影喊道,“喂!沈贽!你男朋友要是因为这事和你吵架,我完全可以解释!”
背影没有丝毫停留地渐行渐远。
打着转向灯的奔驰缓缓停在路边,迟入泮刚上车就忍不住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开始吐槽,重点把那个变态暴力狂从头到尾骂了一通,末了才又提了一句,“也不知道沈贽能不能解释清楚,他看起来就不太会说话。要是他男朋友道听途说些什么就更遭了,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他又不是没长嘴。”蒋旭说道,“他们情侣的事情,你越掺和越麻烦。”
“这倒是。”迟入泮直接将沈贽抛到脑后。
“沈贽没有什么,主要是那个冲着小澌来的人。他专门在你去健身房的路上堵你?”何云屹轻轻皱眉,“你在社区见过他吗?”
迟入泮仔细回忆了入户时见到的居民以及这几次活动的参与者,“没见过,要是见过我应该会有一点印象。”
“你那个主任的妹夫靠不靠谱?”蒋旭问道,“真的能查出来对方是谁吗?”
“不知道。”迟入泮说道,“我想着等主任回来,再去跟他说一说。”
“如果不行我再去问问Kevin,他有点路子,当时小二的身份就是他找人办的。”蒋旭说道。
“好。”迟入泮说道,“我打算在查清那个变态底细之前先住在社区,正好保安大叔那边有折叠床,省得他再跑出来打我,我现在后脑勺还有点疼呢。”
“这样也好。”蒋旭说道,“你周一到周四住社区,周五我来接你。”
“谢谢旭哥。”迟入泮露出一个笑容,“我今天发工资了,你们猜有多少钱?”
“八千。”何云屹展开一只手。
迟入泮顿时瘪下去,“没有……”
“七千!”蒋旭趁着红绿灯打了个响指。
迟入泮更憋屈了,“没有……”
“没事,六千也够你生活了。”何云屹扭头看到一张阴郁忧愁的脸,“嗯……连六千也没有啊……原来体制内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好……”
“严格来说,社工不算体制内。”迟入泮无力地往后一仰,“但是工资确实比我预想的要低。”
“现在各行各业的工资都普遍比2023年要低。”何云屹安慰道,“但是你想想你不会有贷款买房买车的压力。”
“这倒是。”迟入泮赞同,“你们明天有事吗?我请吃饭。”
“我中午约了甲方面谈。”蒋旭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改了多少次了还不满意,画得手都快抽筋了。”
“我白天要去律所加个班,晚上应该可以。”何云屹说道。
“那我们晚上出去吃。”迟入泮做出决定。
等蒋旭特地在某ATM机前停下,迟入泮下车没多久就紧紧攥着四十几张百元大钞跳上了车,一遍一遍地仔细数自己的工资。
他大方地递出去两沓钱,还是觉得有点心痛。
“一人一千。”何云屹无奈地数着手上的钱,“这一个月你怎么过?”
“中午吃食堂,早上和晚上可以在保安大叔做饭的时候蹭一口,我回头给他买几包烟就行了。”迟入泮伸手按在对方手背上,“我都已经有所保留了,换成凌澌,肯定全部都给你们了。”
“算了云屹,收下吧。”蒋旭叹了口气,“这种孩子长大了给养老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很快回到家,刚打开灯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坐姿端正,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被卷成筒状的书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迟入泮一手抓住一个就要往外跑,却被突然从楼道里出现的两个人逼回家里。
伴随着防盗门“咔哒”的关闭声,迟入泮才意识到这个变态所说的“最后一次机会”是什么意思。
蒋旭与何云屹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两个男人制服,以一种扭曲而痛苦的方式按压在地上。
“凌澌,你以为你逃到帝都,我就没有办法抓你回去吗?”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你以为你找到郁羲,他就会心软不顾一切地保护你?你以为你是谁?跟了我几年,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额头和手心的冷汗冰凉,迟入泮现在脑子里仅剩下的就是一个声音在呐喊。
凌澌啊凌澌,你到底是在哪里招惹的变态!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夜闯空门!挟持居民!就为了逼他辞职?!
迟入泮恐惧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我辞职……你别……”
“别动他们?”沙发上的男人环顾四周的房屋布局和装饰,发出一声嗤笑,“看样子你这些年过得很不错。”
随手将书掷在茶几上,男人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迟入泮面前,在对方下意识后退时直接掐住细长的脖子,将人抵在玄关处的矮柜上。
坚硬的木板边缘撞上后腰,迟入泮疼得眼冒金星,额头的汗水几乎是滚动着滑落。
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客厅被沉重而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呈现出弃置许久的死寂。
然而很快就有一道动静打破了这片让迟入泮即将昏厥的沉寂。
“叩叩!叩叩!”
那是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