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44、推测 朦胧的

　　朦胧的夜色笼罩着一切。
　　裴明平醒来时看见主副驾都没有人，以为自己被落下了。他半眯着眼睛不开心地下了车，“咚”一声重重关上门，手指划拉着车身腰线走了一段，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这辆阿斯顿马丁的鲨鱼头真的好丑哦，风哥可嫌弃了，他和我一样最喜欢那辆……”
　　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正准备回忆往事的男生被吹得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空旷幽暗的马路边。他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的桥上有两道身影交错。
　　只是因为角度特殊，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裴明平吓得心脏剧烈跳动，掏出手机就要给头顶突然多了一大片青青草原的自家大哥打小报告。
　　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坐在栏杆上处于被动状态的那道人影猛地站起来，没有丝毫迟疑地跳进了什刹海。
　　站着的身影愣了两秒，也跳了下去。
　　裴明平拔腿就往桥中间跑，到达指定位置时脚下一个磕绊也“扑通”一声落了水。
　　“救命咕噜咕噜——我不会咕噜咕噜游泳——”
　　郁羲好不容易抓住不断下沉的迟入泮，刚刚露了个头就被未知人员胡乱扑腾的手脚连踹带打好几下。
　　他迅速而果断地一手拽住一人的后衣领，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勒死，利用腰腹力量和双腿的蹬送，在水中奋力滑行。
　　万幸水面平静无波澜，落水地方距离岸边也不远，十几个起伏间，便来到安全地带。
　　“哇——我以为我要被淹死了——”裴明平吓得眼泪汪汪，像是个爬山虎紧紧吸附在郁羲身上。
　　后者气喘吁吁，却被男生勒得喘不过气，“你不会游泳你跳什么？！”
　　“我没跳！我是掉下来的！”裴明平的鼻涕眼泪落了郁羲一肩膀，“小时候跟我爸去马尔代夫，差点淹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水边了！”
　　郁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随后上下抚摸着安慰他，“别怕，没事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裴明平，郁羲无奈地转向迟入泮，“你不会游泳还往下跳？”
　　“我学过……但是刚刚不知道怎么了身体不听使唤……而且……我怎么就突然跳湖了……不该啊……”迟入泮仰面躺在草地上，整个人呈一个舒适的“大”字，语气迟疑而低沉，“我刚刚好像看见凌澌了……他又哭了……”
　　“又？”郁羲皱眉，“是做梦的那种吗？”
　　“不太像，我经常在梦里梦到他，梦到他坐在房间里学习，梦到他在厨房做饭在家里打扫卫生，他看起来很轻松愉悦。有的时候那个姓温的变态也会进来，凌澌就会变得很难过。”迟入泮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凌澌是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他能看见我用他的身体所经历的一切，所以他会心疼温辞，会为温辞的出现而有恐惧和掩盖不住的期待兴奋。”
　　他停顿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他刚刚跟我说……对不起……我想说没关系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凌澌是无辜的……我可以理解也能接受……”
　　手掌按压着心脏的位置，感受其凌乱的跳动，“可我爸也是无辜的。”
　　“听我妈说他每年都会去献血……他不过是……善良了一点……”
　　泪水悄然滑过眼角，留下一道晶莹的轨迹。
　　“凌澌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很健康，没有遗传到他母亲的心脏病。”迟入泮声音哽咽，“他母亲……恐怕也不在了吧……”
　　郁羲没有说话，安静地陪伴着刚刚受到打击揭开创伤的两个人。
　　直到十几分钟后，焦急的呼喊打破了什刹海畔的宁静与安详。
　　“郁羲！你在哪？！”
　　郁羲一愣，“哥？他怎么来了？”
　　被吵醒的裴明平从郁羲身上下来，揉着眼睛开口，“哦……落水前我正在给他打电话……”
　　“……”郁羲艰难地控制着麻木的双腿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早已进水关机的手机晃了晃，“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我以为你出轨了……”裴明平指了指撑起上半身准备站起来的人，“和他。”
　　迟入泮手上一滑，差点脸朝地直接毁容，“啥？”
　　“我看到你在亲他。”裴明平捧住郁羲的脸，垫脚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充分演示，“像这样。”
　　“……”
　　“？？”
　　“！！”
　　多出来的那道情绪属于已经跟着定位找到附近并且视力极佳的裴明修。
　　“裴明平！你给我放开！”
　　被直呼大名的小同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收回手，还没来得及感悟短短两句话中隐藏的震怒，就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你们先去车上。”
　　迟入泮立刻带着懵懂的裴明平往反方向逃命，中途还抽空扭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裴明修已经脱了上衣。
　　这就是老夫老妻嘛……玩得……真野……迟入泮不禁咋舌，甚至还想回头再看几眼，可惜俩人跑得飞快早早拉开了距离，看不清自然也听不清。
　　“你别脱我衣服！这是公共场合！裴明修！”
　　“秋天晚上凉容易生病，把湿的脱下来先穿我的。”
　　“不用……马上就回家了……”
　　“不行！”
　　“你凶我。”
　　“少来，又想转移话题？半夜不回家在这玩水的账回家再仔细算……”
　　“哥哥。”
　　“……在床上死活不愿意喊，现在你……”
　　“哥哥，求你。”
　　“……下不为例。”
　　幽暗的水面之上，是倒映其中的星光与灯光，微风轻抚，涟漪荡漾。
　　不消多时天光乍亮，黎明破晓，浓郁的桂花香在露水滋润下添上了几分清新宜人。
　　迟入泮到达云雾馆的时候沈贽还没有起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是疲倦地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我买了早饭。”迟入泮在床边坐下，认真走完亲亲摸摸再说句“老婆早上好”的流程之后才进入正题，“这半个月我总感觉你在躲着我，是因为你有事情瞒着我对吗？你害怕我知道，但又过不去不告诉我这个坎。”
　　沈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迟入泮叹了口气，“你这不会说话只会默默承受的性格，真的是让我又爱又恨。你跟我的家人一样，都希望我能快乐幸福无忧无虑，但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苦恼。因为我想让你们也过上这样的生活，而不是仅有我拥有这样的生活。”
　　沈贽缓缓坐起来，“你都知道了。”
　　“嗯。”
　　“郁羲告诉你的？”
　　迟入泮再次点点头，“为了这件事，裴明平抄了一夜的‘大哥大嫂天下第一最般配’，我早上给他打电话还在抄着呢。”
　　沈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哦还有主任，估摸着现在还在床上呢吧，可能一夜没睡。”
　　“……”
　　迟入泮眼疾手快捏住红色迅速蔓延的耳垂，调侃道，“这么隐晦都听懂啦？”
　　沈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你搁床上的时候不也……唔！”
　　迟入泮话说了一半就被捂住嘴，沈贽嗓音低沉地让他别说了。
　　做是一回事，说又是另外一回事。沈教授擅长前者，对后者则一直秉持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君子原则。
　　等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迟入泮剥好两个白煮蛋放进对方的盘子里，自己一口咬掉半根油条，猛吸小半杯豆浆，勉强垫了下肚子之后才再次开口，“我昨晚想了很多东西，包括凌澌……我是指这个……小凌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先前应该并不知道我爸和他妈的事情，但大凌澌肯定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甚至再三和他强调我很重要，对他很重要。所以小凌澌在拿到手机的第一天就会创建这个文件，并且以‘很重要的东西’来命名。我想大凌澌会和那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说这会是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而你，就是救世主。”
　　迟入泮自己都被最后那句话逗笑了，“若是在我十一岁时有人这么和我说，我肯定也信了。即使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那个神秘人的信誉值越来越低印象也越来越淡，我也愿意保留着这一份……童真。毕竟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神情严肃地告诉我，你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在将来的某一天，你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沈贽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周星驰的电影。”
　　迟入泮点点头，继续说道，“大凌澌在去世前特地跟你强调会有人对你一见钟情，也就是说他相信我和他是灵魂互换的关系，但当时小凌澌还是本人，所以他推测我应该是直接来到了未来的某个节点，最有可能的便是他穿越到过去的时间。冥冥之中，他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也就是我父亲和他母亲的交集传送进了我的记忆里，虽然不完整，但我想，这可能是一种暗示，亦或是两位家长在天之灵的最后护佑。他们想告诉我，大凌澌……给我留了东西。”
　　迟入泮喝了一口豆浆，将沈贽挑出来不吃的蛋黄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下。
　　“大凌澌很清楚副本时代之后整个华夏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他藏东西的地方，不管历史进程有多大的误差，都必须能避开国家的重建和改造工程。
　　“其实这种地方有很多，但若是让我来挑，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古惠济寺。
　　“千年银杏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