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35、双节同庆2 旗帜在

　　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绿化带开始缓缓后退。
　　唯一的走后门选手心满意足地坐在自家男朋友身边，又是扇扇子又是开矿泉水。
　　沈贽在两道探究而好奇的视线中接过水不自然地抿了一口。
　　“哦～我好像看出来了，你们是同性恋。”笃定的声音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嘴中发出，“我妈说了，两个男的腻腻歪歪肯定是一对。”
　　“沈叔叔，你们领证了吗？”另一个戴帽子的女生问道，“秋姨说了，只腻歪不结婚就是耍流氓。”
　　“对没错，我妈是这么说的。”麻花辫点点头。
　　“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你们现在不能理解。”迟入泮谆谆教诲，“况且我们不是耍流氓，我们是在挑良辰吉日。”
　　麻花辫嫌弃地摇摇头，“我妈说了，什么不吉利不安全不划算，都是臭男人的借口，他们只是觉得你不值罢了。”
　　“对没错，秋姨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花帽子说道。
　　迟入泮瞬间对这个“秋姨”起了敬意，看人真准，看男人更准。
　　四个临时旅游团在中午同时抵达月湖社区的“又一村”农家乐，早已在此等候的周淼赵慧上官棠和成橙一人领着一支队伍，一边介绍农家乐的建设始末、自然风光以及基础设施和服务项目，一边将众人安置在民宿里。
　　这里也是迟入泮第一次来，穿过不算大的房间，透过干净透明的落地窗，他看见接天莲叶无穷碧，零星几朵粉色荷花屹立其中。视线再往远处，就是不算高的小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时不时有鸽子成群结队飞过。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迟入泮自言自语，“现在没有文旅局，所有景区都被归到属地管理。随着环保意识的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景点拔地而起，反而让原来的几A级景区身份尴尬起来。以农家乐的名义收门票，维护费用就有了……可是现在基层的权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感觉干什么都可以，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下放？”
　　他听见敲门的声音，转身看见沈贽已经打开了门，端着一盘新鲜水果进来，才紧张得一拍脑袋，“哦呦我靠，我都忘了我得服务呢，我今天可是志愿者。”
　　“刚刚是服务员，这里本就对外营业，所以不缺人手。”沈贽将果盘放在落地窗前的小茶几上，“喝茶吗？”
　　“喝。”迟入泮径直坐下，捡起一个小番茄塞进嘴里，“唔，真甜，番茄味很浓，很像农民自己种的。”
　　他说完拈起一个递到沈贽嘴边，“你尝尝，我去烧水。”
　　因为农家乐餐厅容量有限，所以街道就就餐问题提出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是按批次用餐，等待期间有茶水零食提供。
　　第二个是在烧烤区点单，像鱼类甚至可以亲自下场垂钓，蔬菜水果也可以采摘。当然，这些是付费项目。
　　“自己累个半死，还得给别人送钱。”林清浅盘腿坐在岸边，无聊地晃动着手里的鱼竿，“我图什么呀？”
　　“小姑你别动，你一动鱼就跑了。”
　　林清浅巴不得鱼跑了，但她是个优秀的监护人，所以稳稳当当地持牢了鱼竿，“你俩会烧烤吗？烤出来能吃吗？吃完我会不会拉肚子？”
　　“服务员姐姐会帮我们烤。”花帽子蹲在水边，专心致志地盯着鱼线。
　　“她说我们钓不上来她还可以帮我们下去捞。”麻花辫正抱着半个小西瓜边挖边吃，“她还给我们送西瓜了。”
　　“……”林清浅撇撇嘴，“为了让顾客掏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堪称农家乐里的海底捞。”
　　一片阴影伴随着清风落下，将林清浅笼罩其中。她一抬头，就看见身穿淡雅工作服的年轻女孩一手紧握着伞柄微微倾斜，一手优雅地摇晃着大蒲扇。
　　“正午的阳光还是挺毒的，别把您的皮肤晒伤了。防晒服遮阳帽需要吗？可租可买哦。”
　　“……”
　　“看您嘴唇有点干，鲜榨的西瓜汁，要来一杯吗？”
　　“……”
　　“您喝不惯是吗？我们这还有橙汁苹果汁，都是百分百无添加现榨现送不超过三分钟。当然，您喜欢水果气泡水什么的也可以diy，搭配上自己制作的小蛋糕小甜品。”
　　“……”
　　“孩子diy期间会有专人照看和教学，您可以在旁边做做美甲消磨时间。”
　　“……”
　　两个前不久还在翘首以盼鱼上钩的女生齐齐“哇唔”了一声，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了她们的监护人。
　　林清浅突然觉得钱包可能守不住了。
　　果然，免费的东西最贵了！
　　人来人往的小径曲折蜿蜒，野花点缀，鸟儿欢歌，蝴蝶翩翩起舞，一派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
　　午休后重新回到观光车上，迟入泮诧异地发现好多人原本瘪瘪的帆布包都变得鼓鼓囊囊。
　　他看见两个小女孩一人拿着一串精致的糖画，脚边还放着两三个保温袋，“你们买什么了？”
　　林清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邀请函上怎么没写有潜在消费？”
　　“啊？”迟入泮疑惑，“午饭没收钱啊，我们还打了一圈麻将，送的茶水也没收钱。”
　　“记住，你们社区今年的收入里有我的一份。”林清浅抬手欣赏了一下新做的美甲，“算了，看在那个美甲师手艺不错的份上，原谅你了。”
　　莫名其妙被原谅的迟入泮茫然地点了点头。
　　观光车绕着辖区转了一圈，坐在迟入泮这辆车上的是周淼，后者每到一个小区就会介绍这里种植的特色花草树木，说法也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每到什么什么时候，这里的什么什么就会盛开”，再加上几个修饰词，以“非常漂亮，欢迎大家届时再来欣赏”结尾。
　　车辆很快驶入社区前的小广场，月湖四周也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子。
　　这些摊子不像立秋那天是可以自由交易的场所，更多的是游戏项目，奖品就是根据裴明平精心设计的街道吉祥物和21个衍生品所制作的周边。
　　林清浅实在是跟不上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沈贽也对游戏毫无兴趣，两个人在通关文牒上盖下月湖社区的傲娇小猫，就去社区二楼的会议室休息。
　　郁羲和常弘安正在里面扮演服务员的角色，给来人端茶倒水。
　　林清浅在一个男人身边坐下，“看样子军委还不如社区忙？”
　　“基层有基层的忙法，上面有上面的忙法。”裴明修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头都没抬，语气也是极其冷漠。
　　“你倒舍得。”林清浅接过常弘安递过来的茶水，“三年前我们那群人还打赌他一年内能飞升到哪一级，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在这。”
　　“他喜欢现在的工作。”裴明修抬眸看向正在认真排纸杯然后依次分茶叶的郁羲，“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会过得更开心。”
　　“跟你聊天真没意思，总是提那些不能提及的往事。”林清浅晃荡着纸杯散热，“错误的人错误的举动自然会造成错误的结果，我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她继而话音一转，“你相信这一切都可以挽回吗？”
　　裴明修这才将视线移到身边人脸上，“沈贽那边有进展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林清浅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确定沈贽还在看文化墙，而矮一点的男生正在他旁边说个没完。
　　裴明修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猜，你今天只打算告诉我其中一个。”
　　林清浅“嗯哼”了一声。
　　“好消息。”裴明修说道。
　　“那个东西再次出现了。”林清浅吹了吹水面，喝了一小口茶，“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裴明修看向郁羲，后者也正好看过来，朝他笑了笑并抬了抬手里的水瓶询问要不要添水。
　　轻轻摇了摇头，裴明修也露出一个笑容回应过去。
　　“怎么？害怕他到时候不会爱上你了？”林清浅眼神戏谑。
　　“追他确实费了点功夫，但也只是费了点功夫。”裴明修说道，“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再把其他的压缩压缩。”
　　妈的又一个恋爱脑。林清浅翻了个白眼，她身边怎么尽是这样的男人，反倒是女人都将工作和事业看得更重。
　　裴明修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动作，“有意见？”
　　林清浅直接贴脸开大又翻了一个，“说不定他不认识你会过得更开心。”
　　“我已经让他很开心了。”裴明修表情不变，“能让他更开心的人已经死了两次了。”
　　林清浅脸上一僵。
　　“准确来说，是三次。”裴明修放慢了语速，黝黑的瞳孔凝视着对方，“社死也是死，不是吗？宋憬找上他的时候，他也是欣然接受的，不是吗？”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的人死了，是真的死了。连历史都不会有他的任何记录。
　　“这就是他和时洲的区别。”
　　林清浅重重地喘息了几秒钟，全然不复往日优雅从容的姿态，声音低沉而沙哑，“所以呢？你们甩锅作伪的时候又高尚到哪里去？逼迫一组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副本里试验生化武器推演各种猜想最后临到末日跑了的那群人又高尚到哪里去？”
　　“明明国家的决策权都在那群人手里，为什么他们只需要做做噩梦，而真正冲锋陷阵的会是满腔热血正值大好年华的年轻人？
　　“他明明说他一定会回来，可我等到的是什么？
　　“是根本查不出原因的残疾，是挂在墙上的照片，是双重身份加持下内定的名额，是……”
　　林清浅眼眶湿润，声音弱到像是濒死者的痛苦挣扎。
　　“是在我眼前但我根本抓不住的最后一丝机会。
　　“这就是命啊……我们又如何改变命运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