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31、准备 因为破

　　因为破损而大幅度缩水的香槟玫瑰被精心呵护完美盛开的琉璃翠保护在最中间，大小不一的水珠映照出花瓣的纹理和颜色，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水晶世界。
　　迟入泮不仅仅薅走了同事们桌上最漂亮的几支玫瑰，还灌了满满一保温杯的排骨汤和一大碗红烧猪蹄，用来给沈贽“吃哪补哪”。
　　“我一直以为裴明平就是个贪玩贪吃什么都不会的小孩，结果他居然还是个搞艺术的。”迟入泮一边将炖到软烂的肉从骨头拆下来一边和沈贽讲述社区发生的事情，“他以前还开过画展，让他设计社区的印章简直是大材小用，几分钟一稿几分钟一稿，我桌上都堆满了。”
　　“我看过他的画，很有个人特色。”沈贽皱眉看了一圈手上粉嫩的保温杯，浅浅喝了一口里面的汤水。
　　“这杯子是我同事的，放心，我认真用洗洁精刷过了。”迟入泮夹起一块瘦肉送到对方嘴边，“食堂阿姨做菜一绝，我之前不爱吃猪蹄，来社区之后硬生生爱上了。裴明平沉迷于画画无法自拔，我就把他的那份带过来了。”
　　沈贽张嘴将大小适中的肉吃掉，“味道很好。”
　　迟入泮得意地又挑了一块给他，仿佛这顿饭是自己亲手所做，并且获得了食客高度赞赏。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没有。”
　　“我记得裴明平说你喜欢发呆。”迟入泮唇角上扬，“这也算爱好。”
　　沈贽举杯喝汤的动作一顿，垂下了双眸，“没有事情可做，就只能发呆。”
　　迟入泮手痒难耐地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继而一路向下，用指尖抬起对方的下巴。
　　带着疑惑与惊愕的神情搭配着略有点凌乱的发丝，往日里稳重端庄的沈教授此刻更像是个清澈无辜的纯情男大。
　　太可爱了吧……迟入泮的星星眼都要冒出来了，但他很快收起自己不三不四的黄色想法，回到正题。
　　“那你现在没事可做也不用发呆了。”迟入泮眉眼弯弯，“你可以想我，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随时都在。毕竟我这工作吧，大部分时候都闲得……”
　　没说完的部分淹没于突如其来的亲吻之中。
　　在迟入泮的印象中，这是沈贽第一次主动亲他。像是他第一次亲沈贽一样，这个吻很轻，让他无端想起有一次独自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正巧有一片落叶伴着秋风绕圈似的落下，触碰到他的脸颊。
　　该回去一趟了。迟入泮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即使家已经不在了，最起码那棵树还会在。
　　沈贽没有收到应有的回应，他注意到那双眼睛没有焦点似的放空着。抬手取走碍事的眼镜，大拇指指尖下意识地遮住了那颗泪痣。
　　迟入泮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贽撤回手，将眼镜递过去，“你不近视。”
　　“对啊，纯粹为了耍帅。”迟入泮单手捏住镜框将眼镜架好，顺势五指张开，向上撸了下额前不算长的刘海。
　　沈贽瞳孔微缩，“你……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有啊。”
　　沈贽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考公。”
　　“……”
　　“我老爸出自考公大省，所以我吧，也有这个执念。”
　　“……”沈贽移开视线，“挺好。”
　　他喝了一口排骨汤，又问道，“那你有什么……特长吗？”
　　“有啊。”迟入泮嘴角上扬，“考公。”
　　“……”沈贽打算不和这个“考公脑袋”继续这个话题，认真吃从裴明平嘴里扣下来的“大补套餐”。
　　而此时的裴明平小同志，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午饭，还摊上了大事。
　　月湖社区有一个会画画的编外人员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其他20个社区的注意力。
　　最主要的是，这娃基本免费啊！几包零食就能省下一大笔设计费，还能节省许多大忙人的精力。
　　于是当迟入泮下午回社区上班时，发现自己的小跟班不见了。
　　“小平子呢？”
　　成橙一拍桌子，“大胆！居然直呼我们总设计师的大名！”
　　迟入泮瘫坐在椅子里，“你也没少喊。”
　　“被其他社区借走了，现在具体在哪我们也不知道。”上官棠翻看着一打设计图纸，“估计下班的时候就会送回来吧，他这几天别想闲着了。”
　　“你们定好用哪一版了？”迟入泮问道。
　　“还没，几个社区商量了一下，打算弄成统一的风格。冉主任也点头了，将这事全权交给我们社区，准确来说，是交给小平子负责了。”上官棠“啧啧”了两声，“果然，在体制内就不能暴露锋芒。常言道能者多劳，迟早有一天会累死。”
　　迟入泮非常同意这一点，“庸庸碌碌”一词便可以概括绝大多数明明在笔试面试中都有不凡成绩的人。
　　他心疼了一会儿已经过上水深火热生活的可怜孩子，然后愉快地打开日历，仔细数着距离9月2日还有几天。
　　那一天，是沈贽的生日。
　　这是上次体检时，迟入泮无意瞥到的。这些日子，他一有空就会琢磨到底要送什么礼物。
　　既然沈贽没有特别的喜好，那就送和他专业有关的东西。
　　迟入泮想起来他曾经在某音和某宝上都刷到过什么物理元素创意礼物，号称理工生的浪漫。如今电商运营虽不如过去那么发达，稀奇古怪的商品也少了不少，但他还是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手工制作的小玩意。
　　“磁悬浮……”迟入泮掏出笔记本认真看制作教程，“电路板……铜线……磁铁……霍尔元件……看起来不难……唔3D打印……哈？3D打印机？！”
　　迟入泮瞥了一眼角落里半新不旧的打印机，哆嗦着搜了一下3D打印机多少钱。
　　“很好，把我卖了吧。”
　　他估摸着沈贽所在的研究所应该有，但他总不能说“嗨沈教授，能不能用你们公家的装备接个私活？对没错，用来打印你礼物的一部分”，纯纯有病嘛。
　　于是“平替”一词立刻从刚上班不久的穷人脑子里跳了出来。
　　还不知道惊喜已经在路上的当事人原打算今天出院，但迟入泮据理力争让他在医院再住两天，这个“理”当然也很牵强，无非就是“公费报销不住白不住难得可以好好休息”，以及“你难道不想让我每天来陪你吃饭吗”之类的。
　　支走了沈贽，迟入泮下班后便可以放开了手脚在家里一顿捣鼓。
　　“唉……如今的快递太慢了……磁悬浮配件来不及配齐啊……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亮台灯下的新晋手艺人一边将乒乓球对半切开一边絮絮叨叨，“还想着做个厉害的，能让沈教授对我刮目相看呢……明年早点买，到时候一个简易版一个复杂版，让他看到我的进步也不错……”
　　小心翼翼地给乒乓球底部钻孔穿线，顶部粘贴指甲盖大小的磁铁。胶水粘合成原来的球状模样后再用白乳胶和纸巾层层涂抹吹干，大概重复五六次之后便能模仿出类似于月球的纹理。
　　迟入泮在做到第四层时突发奇想，找了块小指尖大小的地方精心设计了一个标志。
　　“迟”的首字母“C”形成一个保护层，将“沈贽”的“S”拥抱其中。像是半个反方向太极的图案微微倾斜，乍一看仿佛这里曾有过一汪池水，蜿蜒曲折的池畔由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倾心打造，古老而神秘。
　　新一层白乳胶刷完之后，迟入泮耐心地将纸巾撕得更薄，覆盖在池水之上。
　　时间似乎在这瞬间流转了千年，碧水留下的残存遗迹再次被风沙掩盖，但仍能证明她曾生机盎然过。
　　当最后一层胶水干透，制作者的小心思便被悄悄隐蔽起来，若非刻意指出，旁人很难发现。
　　“嘿嘿。”迟入泮满意地把玩着新鲜出炉的手工月球，“真挺像，有机会量产的话我肯定能大赚一笔。”
　　后续工作就简单多了，利用磁铁异极相吸的原理将月球安装到由铁丝、木盒、小灯泡制作成的简易小夜灯上。当月球即将和粘了磁铁的灯泡贴合时，固定在木盒上的细线稳稳拉住了它，让两者之间留有一指宽的间隙。
　　暖色的灯光投射在月球顶端，仿佛太阳的光芒，让本身不会发光的物体熠熠生辉。
　　“嘶——”迟入泮后仰躺在椅子上，眉心皱起，“这是不是太简单了，就几块磁铁，在沈教授眼里恐怕就是个幼儿园作业。”
　　他掏出手机，手指犹豫不决地悬浮在“林清浅”的号码上。半分钟之后，还是放弃了寻求外援的想法。
　　就林清浅那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尿性，十有八九会把自己卖了。恐怕材料还没送到手里，沈贽就已经知道即将有一份生日礼物了。
　　什么十有八九……那明明是百分百！
　　于是迟入泮在礼物外观上又费了一番心思和功夫，让整体质感上升为小学生的科学课作业，包装好之后藏在了何云屹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