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杜宇》禾页飞刀

27、秒杀 家常菜

　　家常菜的味道，混合着新鲜出炉大米饭的甜香，让人瞬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月湖社区的食堂并不宽敞，一张木质圆桌便能坐下所有人，连带着刚刚服务打餐的做饭阿姨一起落座共进午餐。
　　通过一上午的讨论，众人发现帮助白辞雪离婚堕胎摆脱渣男的方案目前有三个。
　　第一，给封口费以求双方达成一致。但这一条遭到了近一半人的反对。
　　按照裴明平同志的说法，就是“我宁愿把真钱当冥币烧了，都不会给这个混蛋一分钱！”
　　众人震惊，“你居然还知道一分钱？！”
　　第二，想办法把人送进去踩缝纫机。踩个一两年，等他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
　　遵纪守法好公民迟入泮眼皮一跳。
　　第三，物理上的永远闭嘴。
　　好公民仰天长叹，副本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啊！为什么这些人讨论起这种事都一脸平静啊！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感。
　　他想郁羲了，最起码对方看起来极其和善，肯定会制止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可惜郁羲不在，又去参加什么招商引资与环境保护论坛去了。
　　“害，那个时候，谁没干点坏事呢。”周淼感慨道。
　　“你们都干啥坏事了……”迟入泮问得畏畏缩缩。
　　周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有一场副本是用试误法通过的，从一开始的快速报团和打压独行者，到后面的道德绑架威逼利诱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最后直接动手，活下来的人都是手染同胞鲜血的自私者。”
　　“我有一场遇到一个没脑子的二愣子，差点害得我们全军覆没，所以直接一人一棍打死了。”成橙停顿了一下，“好像是第二场吧，一个新人。带领我们动手的是当时基地的人。”
　　“有人想害我，我就先下手了。”常弘安摇摇头，“万幸只碰到一次这种人，要不然我真的会疯。”
　　“被怪物追着逃跑，我下意识拨开前面挡路的小姑娘，她摔倒了就被……”赵慧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她。”
　　“我也有过，当时太害怕了，就把人家推出去了……”上官棠垂下眸子，“当然，也有人这么对我，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我就把他打了一顿。”
　　“有一场运气很好地找到了出口，我本想回去告诉其他人，但是回去有很长一段距离，我害怕出口消失，就自己回来了。”白辞雪咬着筷子尖，“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出来……”
　　食堂阿姨也支支吾吾开了口，“他们和npc打起来了，我不敢动手，还趁着混乱捡走了关键的线索。”
　　分享的几个人似乎都陷入了回忆中。
　　迟入泮的视线停在了裴明平身上，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呃……我……我……”裴明平欲言又止。
　　“他和郁羲抢过人家的道具。”魏湛轻轻放下汤勺，“可惜后来又被别人抢了。”
　　“对！没错！”裴明平瞬间变得神采飞扬，“我和大嫂有组队道具，我俩一直在一起的。”
　　“有钱人啊，花了多少钱？”周淼挤眉弄眼。
　　“没花钱，我大嫂运气好，第一场就拿到了。”裴明平摇头晃脑，“可不就带上我了嘛！”
　　“我就知道！郁羲的运气每次都那么好！”周淼一拍大腿，“他一去参加什么会议啦培训啦，社区保准有事！然后全部落我头上！”
　　迟入泮奇怪地看了看魏湛，又看了看裴明平。前者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后者对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只是眼神略有点躲闪。
　　“避难所是什么地方？”
　　上官棠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你是想说基地吧？”
　　“基地谁不知道。”迟入泮说道。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能够在全世界混乱的情况下满足群众基本衣食住行的地方，都可以称为避难所。”魏湛笑着说道，“当时的基地和基地城市都可以这么说。”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话题在魏湛的指引下，又回到白辞雪身上。
　　“那现在的plan a就是找机会把人送进去。”成橙担忧地看了看白辞雪的腹部，“我个人觉得，最好的诬陷方式就是殴打孕妇至其出血流产……当然这只是表象啊，只要那个混蛋一动手，雪雪立刻倒下，医院那边我们提前打好关系……”
　　“难。”周淼摇摇头，“人家又不是个傻子，尤其是还等着这个孩子大捞一笔。”
　　“这该死的反堕胎法，还天天宣扬捍卫每一条无辜的生命，去你的生命，连单人旁的他和女字旁的她都用不上，就是个物品it。”成橙怒目圆睁。
　　“寄生虫。”上官棠补充道，“残害宿主的那种。”
　　两个人一拍即合，两只手在还未有意识的寄生虫本虫面前紧握，重重摇晃了几下。
　　“医院那边的后门确定能走得通吗？”赵慧神情担忧，“我记得主任他妹妹不是心内科医生吗？妇产科那边能打点到嘛？”
　　几个曾意外知晓裴明修身份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还是迟入泮第一时间按下了蠢蠢欲动的裴明平，然后抢先开了口，“应该问题不大，都是医疗系统嘛。”
　　远超平时用餐时间的午饭结束后，还未商讨出什么合适方案的临时作战小分队正准备收拾收拾换个地点继续，就听见谁的手机响了。
　　白辞雪皱眉展示了一圈页面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迟疑着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啊是……”
　　听不真切的嗡嗡声从听筒里传出，接听人陡然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瞬间跳了起来，大腿撞到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几个未喝完的汤碗摇晃了几下，溅出来的残留西红柿鸡蛋汤沾上了原本还算干净的餐桌。
　　但白辞雪似乎没注意到这动静和身体上的疼痛，她两只手捧着手机，声音颤抖，激动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在放大的瞳孔中凝聚。
　　“我……我马上来！”
　　她“啪”地挂断电话，看向其他人，深吸一口气才说话，“王政死了。”
　　所有人一愣，就连向来稳重的魏湛也不可避免地眼神飘忽了一下。
　　“王政是谁？”裴明平刚问完就被人狠狠拍了两下屁股，“哦……王政……不对啊……王政是谁啊……”
　　“我那个死人老公。”白辞雪说完老公时明显愣了一下，几缕悲伤失望和痛苦从眼底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在几个女性的安抚下恢复过来，“警察给我打的电话，说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去一个什么国家重点还是保密的机构袭击了一个正准备外出的研究员，还在鸣枪示意下猖狂地掏出了一把刀，所以直接那啥了。”
　　“啊？”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他发什么疯？”
　　“鬼知道，我得去认领他的尸体了。”白辞雪理了理衣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死了也好，省得再缠着我。看样子，这回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直接让他疯了。”
　　“我开车送你。”赵慧说道，连带着不放心亦想凑热闹的上官棠和成橙。
　　周淼羡慕地眼泪汪汪，“这逼班谁爱上谁上……算了，还是我上吧……”
　　“哦对了，街道下午两点有个会，你们谁替我去一下呗！一楼会议室，条口例会，我们这次不用发言纯听的那种！”成橙扭头喊完话就马不停蹄地跑了，生怕被留守人士逮住。
　　魏湛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开。
　　迟入泮听见这位老领导路过自己身边时的呢喃。
　　“研究员……有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
　　魏湛渐行渐远，但下一句话还是让迟入泮捕捉到了。
　　“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任性……”
　　“这事结束得……猝不及防而且过于顺利。”常弘安正帮着食堂阿姨收拾餐盘，不禁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最大的阻碍直接被外部力量处理了，难道真是老天爷都不看下去了？”周淼的视线在三位男士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还是落在迟入泮身上，“澌啊，橙子的会你去一下，条口例会，不会很久。”
　　迟入泮点点头，“好。”
　　“咳咳，给个提示。”周淼单手挡在嘴边，“你也可以声称很久，从街道出来就可以跑了。”
　　迟入泮眸光一闪，点得更加用力。
　　“我呢，就安心守在这里，顺便替你看着这个小兔崽子。”周淼朝裴明平招招手，“过来，小兔崽子。”
　　获得新外号的悲催小同志不情不愿地站到新主人的身后。
　　迟入泮开开心心地在桌上小憩了一个多钟头，快一点半的时候跨上了小电驴，向江升街道办事处出发。
　　八月底的午后，阳光依旧灼热，但轻装上阵的骑士却觉得身心都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明星曾经说过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当你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你会发现周围都是好人。
　　也许好人并不是到达所谓的高度才有，但之前看来已经难如登天的事情在他成为月湖社区的一份子，或者准确来说，在他能够勉强与最上层圈子的那群人搭上点关系的时候，那些事情几乎是瞬间迎刃而解了。
　　只需要一通电话。
　　比如温辞。否则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再比如蒋旭何云屹的死亡真相。他不难想象，小区里如今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即使是同性恋都早已放开的2035年，艳闻依旧是吸引人的。
　　“听说了吗？21栋上次来警察，是因为出人命了！”
　　“什么大事啊？”
　　“三角恋！本来是一男一女谈恋爱，结果那女的发现男的又和室友谈，也就是两个男的。于是女的不干了，太侮辱人了，就把人杀了，结果自己又被男的那男相好杀了。”
　　“现在愿意谈恋爱的女的本来就不多，还不珍惜。”
　　“据说那女的都怀孕了……”
　　迟入泮懒得费口舌去解释，他其实也算半个卷入者，再说话恐怕就从“三角恋”变成“四角恋”了。反正他知道了真相，也已经告知了死者和唐筱室友。
　　正义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他没有能力去要求。
　　能力。惊艳的才能，以及滔天的权力。
　　一个是另一个的踏脚石之一，所以说到底，什么都逃不过后者，更逃不过利益过分纠缠后产生的所谓“权势”。
　　眼看着黄灯亮起，迟入泮稳稳停在白线内，猛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
　　他想起家里新添的那个人，那个属于前者，也因此进入遮遮掩掩无法光明正大提起的避难所的人。
　　迟入泮低下头又给沈贽发了条短信，上一条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在他听到“研究员”的那一刻，对方也几乎是秒回“在吃饭”。
　　“今天还去研究所吗？”
　　“打算下午去。”
　　“注意安全哦，爱你老婆。”
　　电话那头的沈贽手一抖，感受到额角青筋无力却暴躁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