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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人知晓   午后小 ...

  •   午后小憩,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厚厚的乌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天神愤怒的咆哮惊醒了迟入泮,他一睁眼以为自己不小心睡过已经到晚上了。
      “哇唔!”成橙站在社区门口,电子女声不会变通地一直在问好,“我上一次经历这种暴雨前兆还是在副本里,当时是真的末日来临,不少人直接被劈中成焦炭了,我出来之后连烤肉都不想吃了。”
      一道闪电适时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迟入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双手抱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澌!你手机在响!”上官棠坐在工位上招手大喊。
      迟入泮直接以一种不雅的姿势趴在办事台面上,伸长手臂拿到了桌面上正在振动中的手机,是住在对门的一个姐姐打来的电话,之前某天拜托迟入泮帮她遛狗而添加的联系方式。
      “姐。”
      “凌澌,你快回来一趟,有几个警察在你们家门口。”
      “警察?警察来干什么?旭哥不在家吗?”
      “好像不在,要不然也不会敲我们的门,你快回来吧。”
      迟入泮挂了电话就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他给蒋旭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雨倾盆而下,打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成橙在雨水四处飞溅的瞬间往后跳了一步,“哇唔,果真是特大暴雨。”
      一道风从她身边而过,吹乱了她的碎发。
      “唉?凌澌!你干嘛去!拿把伞呀!”成橙抬脚又放下,继而转身进了大厅,“他怎么了?”
      “不知道,接了个电话,打了个电话,就这样了。”上官棠担忧地看着已经融入暴雨中的身影,“我听见他提到了警察。”
      对于普通人而言,警察总是与严肃一词同时出现,更不用说那么多的警徽,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芒,给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威严。
      迟入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多警察对他流露出同情而怜悯的神色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被几个人簇拥着沿着固定的线路行走,好像这些人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次,轻车熟路地带着不同的人走过。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梳着干练的马尾辫,发尾甩动中让他想起来大概十八九年前,或者干脆就是二十年前,就有这样的一个人带着他去见一个人。
      那个他没喊了几年“爸爸”的男人。
      就像推开门后看到的场景一样,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一个台子上,只是那个台子很高很高,比如今看到的要高得多。
      他还记得有人在背后推他,低低的抽泣中是一个女人嘶哑但柔和的声音。
      “入泮,去看看爸爸,他在等你呢。”
      “凌澌,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认识他们。”
      虽然清丽的女声是从前方而来,但迟入泮还是扭过头去看后面。他没有看见说话推搡他的女人,只有两个男人站在他的身后。
      “不认识?”
      “他们怎么了?”
      “何云屹被发现死在一家酒店里,遗留在现场的菜刀上找到了他的前女友唐筱的指纹。我们在审讯唐筱时蒋旭挟持了一位警察,在用抢来的枪支击中唐筱时被当场击毙。唐筱在送去医院的路上趁着医生不注意自杀了,她被带回警局时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原来是这样。”
      “你还好吧?”
      “我很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他们还有直系亲属吗?”
      “没有,都死完了。”
      “麻烦你了,请节哀。”
      “唐筱也要我来处理吗?”
      “她的室友已经赶去医院了。”
      “那挺好。”
      那挺好,我只需要处理两个人。
      迟入泮不知道如今的处理方式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好在好心的警察帮他联系好了一切。领路的女警甚至一直陪着他去办理各种手续,成为目送他们化为灰烬的唯二成员。
      “就这样吗?”
      “还要申请两个墓地。”
      “我是问他们的死,就这样吗?”
      “该死的人都死了,想怎么样也不能怎么样了。”
      “如果唐筱没死,会怎么样?”
      “关进精神病院,疯疯癫癫地……”
      女警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迟入泮明白对方的意思。
      疯疯癫癫地了此残生吗?
      很有可能是疯疯癫癫地当一个称职的机器。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活下来的人没有傻的,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
      迟入泮去申请墓地,原本是不允许两份死亡证明申请四个墓地的。但他给郁羲打了个电话,很快办事人员就告诉他可以特事特办。
      从天竹公园出来之后,他与女警告别,抱着两个长条状的石头打车来到最后一站。
      暴雨倾盆,空无一人的马路边站着一个撑伞的人。狂乱的雨水打湿了黑色的裤脚。
      迟入泮被纳入伞下,任由冰凉的指尖在眼角掠过。
      “走吧。”
      轻柔的声音牵着他往银杏林深处走去。
      突如其来的洗礼让叶片更加鲜亮,有的低垂着身躯摇曳枝头,有的蜷缩起边缘飘落泥土,有的舒展开心结畅游河海。
      两个人涉过青绿色的生命之海,停留在漆黑石门的台阶之上,无论是回首还是向前,都能看见在暴风雨中坚韧生长的盎然生机。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命运使然。我们也在历史长河中,既是历史,便无法改变。改得了过程改不了结局,改得了这个人改不了那个人。”
      园艺铲很快挖掘出两个手掌大小的深坑,迟入泮将灌了骨灰的石头桩子埋进去。
      “这个没有名字的是谁?”
      “你希望是谁那就是谁。”
      “是你立的吗?”
      “不是我,是我们。”
      抛弃了铲子,迟入泮用手将土夯实,捡了四周的银杏叶,将暴露在外的土壤遮盖住,像是给他们穿了新衣。
      “我带了黄纸。”
      “可是这里不能烧纸。”
      “我有灭火器。”
      “你骗人。”
      雨伞轻轻晃动了一下,伞沿下的水珠连成了线条,串着几片银杏落入浅浅的水洼。
      淡淡的香火味被蓝色火焰引出,在一枚即将燃尽时新的一枚缓缓靠近,灼热的火蛇吞吐着信子,一呼一吸之间,胀大缩小胀大缩小。
      悦耳的钢琴声响起,仅仅几秒骤然停止。
      “等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暂时保密。”
      最后一枚纸钱燃烧殆尽,乌黑脆弱的残留物在湿气作用下黏附在扇形叶片上,犹如缺乏道德意识的低素质人群随地吐下的浓痰或是口香糖,来来往往的脚底踩踏下,变得更加丑陋难堪。
      富丽堂皇的庄园本应是风景优美的私人领域,当下却被灯光闪烁的形形色色车辆堵住了门口。
      迟入泮没有下车,只是透过雨刮器刮开的雨雾缝隙看着一朵朵蘑菇从庄园里出来被送上救护车。
      “这里的人每个月可以在监视下回家一次,据其中一个女孩说,唐筱本月的外出时间在上周日,但是前天又提出降低5%的报酬从而换取额外外出的机会。她早上出门,中午回来,只是傍晚又不顾门口的阻拦跑了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蒋旭大概是在上周日见到了保镖陪同下的唐筱,并在前天私底下约了见面,结束后跟踪到了这里。他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单纯地以为唐筱肚子里孩子和这座庄园的主人有关。所以在他带着何云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
      “等孩子生下来,拿上一大笔钱。回家或者选择拿下一笔钱。”
      “这些孩子是谁的?”
      “暂时还不知道。有的来源于蒙面人,有的来源于精子。”
      “这个庄园是谁的?”
      “一个已死之人。”
      “他们算是见义勇为吗?”
      “这件事不能大肆宣扬。”
      “所以只是把这些女孩从这里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对。”
      “有什么意义?”
      “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雨刮器即使开到最大档位,也很难将玻璃上的清明长时间保留。迟入泮在那些红蓝闪烁中看见了在暴雨中挣扎的高挑阴影。
      竹影倾斜,节节仍向天齐。
      一伞两人而来,四足拾级而上。迟入泮在半个月内来了三次天竹公园,每次的心境都截然不同。
      再一次在风雨飘摇里点燃了黄纸,连接起阴阳两界的通道。
      “旭哥,我当初说你喜欢云屹哥你不信,还向我解释了那么一大堆。你们上次吵架我全都听见了,真后悔当时没有跑出来按着你的头帮你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勇闯警局,挟持警察,就为了杀了凶手替云屹哥报仇,可惜了,你的英勇身姿只能永远留在监控里了。”
      “如果我们那天晚上不让他走就好了,最起码我们还能一起度过最后一个夜晚,而不是在争吵和告别中匆匆分离。”
      “云屹哥,唐筱和你一样,她也很喜欢你。我想,她应该是想去赚一大笔钱,让你工作不再那么辛苦,不用天天被当事人骂。”
      “云屹哥,我还没学会怎么抓头发呢。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你们让我以后怎么办?
      再也不会有人喊我真正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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