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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靠山 琴声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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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舒缓,笑声清脆,那么纯净、那么自然。当可爱的幼崽笑起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
迟入泮端庄得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即使整个人逐渐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上半身还是坐得笔直,只是双腿用力扎着马步撑住。
婴儿不可怕,迟入泮前天还逗过。可怕的是抱着那个婴儿的男人,虽然只看了他一眼,但是黝黑的瞳孔深不可测,且带着居高临下的天然王者风范,让心怀秘密本就心虚的人更加坐立难安。
“您回来啦,小琛和小舒去逛街了,裴先生和社区的凌澌在家里。”孙悦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响起的温柔男声让迟入泮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对方的大腿。
“这几个要尽快打开看看有没有坏,需要放冰箱。”
迟入泮扭头看着自家领导走过来,激动地站起来,“主任!”
“来找郁舒的吗?”郁羲在他身边停住,一边说话一边接过孙悦玲递过来的毛巾仔细地擦着手。
“嗯嗯,顺便送点东西过来,非常感谢他们救我。”迟入泮说道,“温辞已经回滨海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要不然我都打算住社区里了。”
“他说不定会再来,你自己要多注意。”郁羲说道。
迟入泮正要开口询问这个变态到底是什么人,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明显不悦的轻咳,然后他就看见自家领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越过他,往抱孩子的那个男人走去。
“不是说好在家等我的吗?”郁羲接过笑得更加灿烂张开双臂等着抱的婴儿,声音更加轻柔,“小满,这次怎么不喊舅舅?”
小朋友咿咿呀呀笑得更欢快。
“猜到你会先到这来,就过来堵你。”
迟入泮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男人活脱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的气质,连声音语气都跟和对他说“坐”时完全不同。
郁羲看向他,“凌澌,这是我爱人,姓裴。”
“裴先生好。”
“你好。”
两个人像是刚见面一样进行了友好的问候。
“既然已经决定摆脱温辞,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迟入泮听见对方跟谆谆教导一样的说辞,下意识看了眼其旁边连接着小花园的推拉门,他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个隐藏在门外的双胞胎什么的,要不然怎么能相差这么大。
“绝对不会。”迟入泮神情庄重,“我从滨海逃到帝都,就是为了摆脱他。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和他断得干干净净,最好永不见面。”
郁羲表情诧异,“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迟入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夸张了,他压根不知道凌澌和温辞有什么恩怨情仇,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有三年的空白期,并且在副本开始之后没有登记,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囚禁了。”裴明修说道。
囚禁!迟入泮不禁哆嗦了一下,居然被他骂对了,那个变态真的会强取豪夺!
他连连点头,坐实了对方的罪证,把自己塑造成弱势的受害者,“我真的不想被他带回去,那段时间太难熬了。”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郁羲说完看向裴明修,“当年你愿意给他办身份是真的拯救了他。”
迟入泮震惊地看着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原来是裴先生给我办的身份,太感谢了!”
“你若是干了些其他什么事情,我想收回来也很容易。”裴明修看着朝自己九十度鞠躬的人,“以后也是一样。”
“以后绝对对裴先生言听计从……啊不对。”迟入泮灵光一闪,瞬间明白这里真正的食物链顶端是谁,“绝对跟着主任好好干,不管是脏活累活,都毫无怨言。”
郁羲忍不住笑出来,“这是社区,不是什么□□。”
“正好,你带孩子,我们走了。”裴明修将懵懂无知的幼崽塞进迟入泮怀里,牵起郁羲就往门口走。
后者朝迟入泮无奈地笑了笑,又跟在厨房忙活的保姆隔空打了个招呼。
迟入泮神情复杂地看着身影逐渐消失,低头看了看蒙上水雾的大眼睛,“啊你别哭,你别哭啊,你舅舅不是不要你啊,他就是要回家了……”
“哇——”
“玲姐!玲姐!他哭了!我该怎么办!”
婴儿的笑声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而其哭声是最可怕的声音。迟入泮感受着这颗小小的炸弹里蕴含着的大大能量,直到孙悦玲洗干净手急匆匆过来抱走,熟练地哄了两下,哭声顿时就没那么刺耳,他才觉得耳膜好受些。
“小满已经很好带了,不会长时间地哭。”孙悦玲笑容慈爱地将孩子放在地毯上,从箱子里掏出来各种玩具堆在孩子身边。
“他一哭我就慌了。”迟入泮直接在地毯上坐下,挑了个拍拍鼓逗小孩。
“还要麻烦你陪他玩会儿,郁主任带回来的东西我得尽快收拾一下。”孙悦玲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只要他不哭,玩多久都行。”迟入泮轻轻拍了两下鼓,“是不是呀,小满。”
小朋友按了两下小象电子琴,清脆的电子音给一直在播放的舒缓钢琴曲增添一抹生机。
“乐感不错哦。”迟入泮也按了几下,隐约可听出《小星星》的旋律,“这个会不会弹?”
小满有样学样,弹得大差不差。
“霍,厉害了。”迟入泮想了想,又弹了《虫儿飞》的第一句,重复两三遍之后诧异地看着对方完全复刻。
“玲姐!玲姐!他居然会弹琴唉!”迟入泮激动难耐,仿佛自己亲手挖掘了一个天才。
“他学习能力确实强。”孙悦玲正好关上冰箱,笑着说道,“一家子高材生,反而看不出他的聪明。”
“哇哦。”迟入泮好奇,“多高?”
“爷爷奶奶妈妈都是帝都大学学医的,爸爸是斯坦福毕业。”孙悦玲收拾桌面上的垃圾,“郁主任是南陵大学。还有小琛的小姨和哥哥,也都是国外留学回来的。”
迟入泮为自己仅仅是个吊车尾“双一流”而自卑,“那裴先生呢?”
“裴先生和小满又没有血缘关系。”孙悦玲笑了笑,“裴先生好像身份挺特殊的,我不太了解。”
果真抱上大腿了!迟入泮心神荡漾,整个人飘飘欲仙,他现在也可以拍着胸脯大喊一声,你们谁敢动我!老子上头有人!
等孙悦玲忙完,迟入泮便礼貌告别,走到门口就看见郁舒田琛从车上往下卸货,于是自觉地上前帮忙,委婉拒绝了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活动了下脚踝就往健身房慢跑。
辖区内的几个小区设计得都很规整,无论是内部道路还是外部道路都四通八达,各有各的独特景致。迟入泮没有拐到主干道上去,那是他常走的一条路。这次他鬼使神差从清河湾西北门出来,注意到不远处郁郁葱葱一大片,于是跑过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在铺着圆形地砖的树林边缘停下脚步。
他不敢置信。
这居然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银杏林。
还未到深秋,小扇子似的叶子仍是绿油油一片,但是迟入泮仿佛已经看到了黄金遍地色彩浓郁的秋天。
“从来银杏不负秋。入泮,这棵树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但她从不辜负秋天的美意。妈妈希望你不要辜负爸爸的期待,也不要辜负自己,即使我们都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艰难。千年一叹,让我们好好活过连历史的一个叹息都算不上的几十年光景,好吗?”
好的,妈妈。
我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迟入泮沿着踏步石下坡,粼粼波光越来越耀眼,到了河岸边,阳光兵分两路,一路从头顶缝隙中洒落,在身上印满斑驳痕迹,一路从水面反射而来,在眼睛深处留下深邃的光影。
凌澌给他留下了太多东西。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这一片银杏林。
即使凌澌本人可能从未来过,也根本不知道出名的月湖不远处还有这种不太知名的地方。
迟入泮不赶时间,于是慢慢地顺着鹅卵石小路散步。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矮矮小小的黑色标记物。
就像他昨天清晨看见的大理石墓碑,躺在这里的是黑花岗岩。不似天竹公园里的宏伟庄重,未及膝盖高的几十个牌位反而极其低调,透露出享受着树荫和清河的慵懒与潇洒。
迟入泮依次看过去,最后坐在一个没有任何刻字的光秃秃墓碑旁。
他打算接受何云屹的说法。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归宿。
迟入泮的身体,凌澌的灵魂。
沉寂在迟入泮最喜欢的银杏之下,重生在凌澌最期望的月湖之中。
同时,他也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那就是攒钱在清河湾买套别墅。
他不可能有小孩,所以想住进清河湾就只能花钱买。
迟入泮没研究过如今的房价,但既然是高档别墅,肯定价格不菲。
所以他将这件事定为终生目标。
也许几十年之后,白发苍苍的他牵着爱人的手,一推开阁楼的窗户,就能看见满眼银杏落秋风。
永远年轻的凌澌就在他目之所及的金黄之下,就像他一伸手,便可以握住被命中注定的一缕微风裹挟而来的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