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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侍卫    喉咙 ...

  •   喉咙被一只铁掌扼住,窒息感渐渐上涌,横躺地上的人双脚胡乱地蹬着,试图挣脱开来,却因为此前连续多次的重击和腹部伤口,难以撼动扼制住他的人。
      渐渐的,男人的腿不再动弹,钳制对方手腕的手垂落在地,胸口的起伏也消失了。
      昏暗的灯光下,站在一侧的老太监垂着褶皱的眼皮,虽年迈眼神却犀利冷酷,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枯瘦的手握着铁杵敲响了第一声铜钟。
      “噔!”
      洪亮的钟声自皇宫深处传出,掩在皑皑白雪中,顺着青瓦朱墙散进呼啸的风里。
      一起响起来的还有小太监过于尖锐慌张的叫声:“皇上殡天了!”
      “噔!”
      第二声钟响。
      死寂的皇宫忽然喧闹起来,各处都是下人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宫路上的白雪变得肮脏泥泞,脚印斑驳,令人生厌。
      一同响起的,还有奴才宫女们压低的私语,眼底眉梢既恐惧又兴奋。
      “噔!”
      第三声钟响。
      钟声直直地传出去。
      皇宫外,京城里,百姓忽的静默下来,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朝着乾坤宫的方向,深深地跪拜着,心底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老者颤颤巍巍地俯首,额头碰着雪地,一阵冰凉,无声默念着:“天佑大周啊。”
      不妄山上打坐的主持侧耳倾听半晌,佛珠毫无征兆地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地四处弹开,主持盯了许久,叹出一口气,没再管那些佛珠,只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一字。
      寒风掀开木窗刮进来,吹倒案几上的签筒,一根木签好巧不巧地落在佛像前,光洁平整,不知道背面刻的是什么。
      寒风肆虐徘徊,吹灭几盏长明灯后,又卷着那泛黄的纸张又往窗外吹去了。
      圣元二十一年岁末,除夕前夜,皇帝秦策驾崩。
      大周的暴君,皇宫里的疯子,终于死了。
      与此同时,原本呼吸尽散的人忽然睁开双眼,胸膛急促起伏。
      老太监撩起眼皮,略显惊愕地看去,原本要划去册上序号的朱笔也停下来。
      秦策一睁眼就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迅速翻身,一个硕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擦过他的耳朵砸下。
      腹部的剧烈疼痛让秦策呼吸不稳,翻身而起的动作显得滞涩笨拙。
      未等秦策站稳,对方已经一个腿鞭横扫过来,狠狠踢过他的腿弯,秦策喉咙里发出低不可闻的闷哼,膝盖微微弯曲一瞬又很快伸直。
      谁敢踢他,真是活腻了。
      没等他想明白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匕首破空声传来,秦策向后弯下腰堪堪躲过匕首,两指顺势扫向对方腰侧,狠击在某个隐秘的穴位,眼神凌冽无情,透着浓郁的杀机。
      对手身形猛然一顿,匕首砸在地上,清脆响亮,随即身体也脱力下滑,他却仍旧试图逼近秦策攻向要害处。
      是死士。
      如今秦策才有空看清对方脸上的面具,漆黑冰冷,上面有兽纹从眼眶处蜿蜒而下,一直到下巴。
      这面具秦策很眼熟,在他还是皇子时,他身边就有,除了他,每个皇子公主,乃至嫔妃身边,都有。
      他身边那个,没待过一个月,就被他引出来杀掉了。
      后来他当皇帝那日,又顺手把剩下的杀了个精光。
      秦策一边想,一边迅速拾起地上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划开那人的脖子,又顺带用刀尖挑开他的耳朵,在他耳根处看到黑色的印记,二十九。
      没错,是先帝暗中养着的玄面侍,用于监察身边人。
      秦彻在耳根处摸了摸,也有突起的印记,叁拾。
      玄面侍由专人在天下四处寻找根骨绝佳的幼童,安置在暗处教习武功,自寻到起就要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面具下的长相,就连先前搜寻幼童的专人也会在搜寻任务结束后自我了结。
      从此,玄面侍无名无姓,更没有面容,他们是影子,是刀,是皇帝座下最不会叫但是最会咬人的狗。
      老太监看了眼那人皮肉翻开,鲜血淋漓的脖子,又按例行事地敲了三次钟,朱笔划去册上的“二十九”,目光在秦策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册上。
      “叁拾号,合格。”
      秦策捂着伤口往一边走去,腹部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感,血已经濡湿黑色的衣衫,触感粘稠冰凉。
      他拧眉打量四周,是某处暗室,周围都是石壁,几支蜡烛摇晃着照亮这片地方。
      秦策在身上摸了几下,很快掏出一个瓷瓶,他倒出一点粉末捻了一下,是金疮药,倒是少见的上乘品质。
      老太监眼角瞥过他,幽深的目光又落在中央正在打斗的人身上。
      秦策也在打量那个老太监,目光阴冷像吐着信子的蛇,从绣着暗纹的一角一路朝上,又在他脖子上绕了几圈,有些蠢蠢欲动,但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了。
      旁边站了一列与他一般戴着面具的人,藏在影子里,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血腥味浓郁。
      身体的原记忆后知后觉地涌进来,秦策大脑一阵剧痛,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今日是玄面侍筛选完毕,分配监察对象的日子。
      可今日也是除夕,是北楚来使参加宴会的日子。
      大周如今的皇帝虽年老力衰却仍旧狼子野心,不仅握着皇权不肯一众皇子窥伺半分,更是野心勃勃地想从其他国家那里咬几口肉下来,要是能吞并六国,统一天下那是最好。
      此次北楚来使,老皇帝既要看他们的诚意,又要看他们的实力。
      有诚意没实力,就拿他们开刀做马前卒,若是有诚意有实力,就结为盟友,以此抗衡其他四国。
      秦策摸了摸手里的牌子,他的监察对象,是三皇子。
      玄面侍养起来颇为费时费力,除去用于监视的人员,剩下人员不足五百,却个个都是精锐。
      他当初杀玄面侍时,也不算轻松。
      想到这,秦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玄面侍是刀,若是操控得当,刀口向内也未必不可。
      乾承殿。
      垂下的金丝床幔后蓦地伸出一只手,撩开些许,紧接着一道冷肃的声音传出:“北楚使者可安排妥当?”
      小太监急急忙忙地凑上前伏跪下去,头埋得极低:“回陛下,皆已安排妥当,保管把人照顾得好好的。”
      照顾二字咬得颇有些意味深长,宣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意。
      小太监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陛下,明贵妃遣人来说,六公主害了红疹,今晚怕是参加不了宴会了。”
      宣帝坐起身,里衣敞开,袒露一片苍白的胸膛,一道伤痕从心口蜿蜒而下,隐没在衣衫里。
      他低头瞥了一眼,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挑开额前的长发,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点粉末在手上,随即仰头吞下。
      眼里的浑浊和疲惫褪下,宣帝感受着身体的兴奋,满意地点头。
      “三公主和五公主莫不是也生病了?”接着便是一声嗤笑。
      小太监埋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陛下…陛下圣明…”
      宣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小太监一边颤抖一边闷声磕头,牙齿几乎咬出血来。
      大笑声和沉闷的顿首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着。
      小太监心如死灰,今日本该是他义父当值,义父临时有事,这才换了他来伺候。
      宣帝从榻上走下,赤脚而行。
      侍女推门鱼贯而入。
      宣帝经过小太监身边时,笑着道:“你去禀报各宫,若是公主们病了,就让太医们好好瞧瞧”,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若是病重,朕就赏她们一人一副薄棺好生安葬。”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禀告各宫的主子。”
      小太监额头冷汗密布,内心惊骇。
      早知道皇帝言语不忌,行为无状,不想如此震荡后宫人心的话也能这般脱口而出。
      小太监又磕了几个响头,一撩衣袍便往殿口跑。
      宣帝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身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手把帕子扔回铜盆中。
      奴婢战战兢兢地颔首走出。
      宣帝招了招手,梁上忽然跳下一人。
      “去盯着,有异常随时来报。”
      北戎参宴,难保宫中某些人不会生出异心,他倒要看看今晚能钓出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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