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44 正宗的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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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加拉曾是古代种的部落，两千年前被从天而降的怪物屠戮，部落的勇士为了驱散怪物使用了强大的火焰魔法，使这里变成了焦土，幸存的人们往北逃去，历经千年建立了五台山。
百年前，五台山的商队南下，发现依加拉这片古代焦土上建立起新的部落罗比奥。所以归根结底，五台山和罗比奥的人们拥有同一个祖先，也可以统称为依加拉人。
而现在，迷雾四起的罗比奥，不像是有人存在的样子。
一个抽头彻尾的鬼村，荒废的住宅边野草丛生。
小狗来福挣脱了我的双手，啪嗒啪嗒走在前面。它自言自语道：
“不该是这样啊，我以前听教宗说起过，罗比奥部落虽然没有五台山那么大的规模，但也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灰背小狗摇晃着尾巴，毛色油光水滑，可见维娜和罗森这对姐弟把它养得很好。
杰尼西斯换上紧身作战服，他松开大腿上的绑带，将双剑抽出来。
雪亮的刀光令人感到安心，我伸手接过自己的武器，突然意识到固定剑匣的绑带太短，无法解下来绑在背上。杰尼西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哂笑道：
“把剑匣留在我身上吧，帮妹妹拿东西是哥哥的天职。”
……才怪，他纯粹觉得好玩。作为交换，我背上杰尼西斯的剑匣，追着来福的脚步走进罗比奥的迷雾中。
真是好妹妹，黑发少女的背影在杰尼西斯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们在拉迪奥岛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萨菲罗斯回来后经历过一次手术，但研究员都对那次任务绝口不提，除了荷兰德博士，他感叹实验太过成功，可惜完美的样本并不属于自己。
杰尼西斯慢悠悠得跟在后面，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搜寻的过程缓慢展开，来福嗅到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连忙扒住我的袜子，开口道：
“李，是那个东西，虽然比拉迪奥岛上的污染古老很多，但我很确信就是她。”
杰诺娃的阴影笼罩在我们头顶，作为拉迪奥事件的亲历者，我俩对妖异的外星灾厄有点儿ptsd，杰尼西斯手指前方，示意我们向前看：
死气沉沉的市集恢复了活力，门栓无风自开，柜台里破碎的瓷盘光洁如新，各色蔬果香甜饱满，褐色枯枝变得鲜嫩欲滴，屋檐下的六角灯笼闪烁着微光，和赤色晚霞一样变得暖黄。
像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远处隐约传来缥缈的钟声，像在石窟寺庙里空洞的回声。
空无一人的镇子像是塞满了人，鬼影重重间令人感到诡异的温馨。
与我擦肩而过的商贩身上背着女孩，他们亲密得讨论着回家吃什么——
与之相反的是，血痕从两人的脖子上脱开，慢慢撕扯着他们的皮肉，似乎在重蹈他们死前的惨状。
村民们从家里涌到街上，看一眼便知道死状凄惨，断手失足、目缺耳瘸，更有甚者，嘴角伤口延续到耳后根，露出森森的牙龈与块状肉团。
但村民们不知为何自己身首异处，脸色红润神色如常，就像……
这座镇子已经忘记了死亡。
彻底变成了死者的乐园，安息镇。
庆典并没有永远持续下去。一道穿着和服的瘦影走上了街，老人身量极高，须发皆白。
他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过，逢人便杀，拿过路人的尸体浸润过自己的刀口，留下满地骸骨，慢慢向我们走来。
老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太刀，鲜血如注的长刀在即将入夜的黄昏，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把刀。
我想起萨菲罗斯的刀，初次相遇时我就想问他，这把刀是正宗刀吗，或者出于某种预感，你还没遇到人生中的正宗刀，只是冥冥中认为，自己的刀该叫——
“正宗？”
高束其发的老人抖掉刀上的血，应声而动。他合剑入鞘，刀光一闪间发动了连斩，像苇草拂过水面的树林，高手过招间一息便能断人咽喉致死。
赤剑应声挡在身前，发出清脆的“叮！”。
红色短发的少年眯起眼睛，蹙起他锐利的眉骨，挑手：
“百年前，罗比奥部落刚刚繁荣，却惨遭灭门，是你做的吧？可惜，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老人没有接受挑衅，继续收刀入鞘，眼睛盯着黑发少女不放：
“我乃罗比奥的铸剑宗师，百年前此剑得成，庸民被剑蛊惑，纷纷与我抢夺，我便杀了他们所有人。”
话锋一转，老人擒住我的肩膀，生铁般硬朗，
“你是谁，认识这把以我名为号的剑？此剑凝我心魄，世间绝无第二，我已等待太久，必须找到此剑真正的主人。”
回答不对绝对会被杀的。
杰尼西斯的剑锋架在老人的脖颈上:
“我有兴趣，不如把剑给我，我来杀了你。”
老人仍抓着我不放，他打量着杰尼西斯，似乎在考虑什么。
这个人，也有资格参加试炼。
我突然想到安吉尔一行人断联月余，但不像是死在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手脚，于是问道：
“你想把正宗刀传给真正值得托付的人，本质是一场筛选对吗？我们两人也能参加吗，就像之前过来的三个人，你也让他们参加了试炼。”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松开手，跳到断壁残垣上，拔掉了散发着雾气的结界石。雾气散开，市集归于死寂，灯光转瞬熄灭，腐烂的木头散发着潮气，尸体连腐烂的骸骨也不存在，骨灰变成了一场灰白色的飘雪。
雪的颜色像铸剑宗师身上穿的灰白和服，苍老破败。
“直接在这里杀了你们也不错，但老夫不想再等了。”
老人摇响了手上的铃铛，和之前的钟声如出一辙，
“听好，千年前罗比奥还叫依加拉的时候，曾被怪物屠戮，经过层层筛选，五名勇士留下对抗蛇头豹尾鸟身的怪物，你们要在绝境的厮杀中，证明给我看。”
抬手捂住耳朵前，我挥剑斩断老人的残影，杰尼西斯摇摇头，低声道：
“我看过这段历史，铸剑师正宗百年前就死了，他只能对死去的东西造成伤害，而且我们很难走出这个镇子，四周都是瘴气和迷雾，迟早会被他拖死。”
来福耷拉着耳朵，完全认命似的入睡，小声抱怨这老头因为执念变成了地缚灵，已经是罗比奥中野神的存在，不陪他玩玩很难说得过去。
此狗完全忘记了自己做树神的时候，有多么沉浸自己的中世纪狼人杀，为此还搞出一套宗教和地下城出来。
“咚咚咚当当当当——”
混沌的钟声中，一切都在远去，土地上的灼伤发红，时间正在往前奔去，留下躯壳在原地。
像一堆透明的蝉壳。
……
古老的宅邸里飘进一缕青烟。
雕栏玉砌，天花藻井，巨大兽骨挂满了屏风，透出嶙峋的影子。
沉香木搁置在屋头梁上，散发着郁郁幽香。
主座上的人睁开眼，灰白色长衫上缀满苍青珠宝，像蛇眼般堆砌了通身。她栗色的长发散落，眼神满怀慈爱得将我拢入怀中，一片冰凉，触之生冷。
我的脸颊撞上了她头发上的钗，烧得扭曲的银器装饰着某种鸟类的骨骼。女子轻笑道：
“李，今天有好好睡觉吗？”
我摸了摸身上的素纱长衫，淡灰色的衣衫直凌凌得垂落在脚踝处，没有多余的装饰，腰间系着一串银色圆盘扣坠连的腰带，身侧赫然佩着两把剑。
像山里的精怪幻化成人形，袭来一座老宅偷生，却没有受文明点化萌发，用拨开的兽皮森森得挂满屏风。
窗牖洞开间，几人的长衫受夜风鼓动盈满衣袖，在忽明忽暗的铁花缠枝烛台，仿佛进入聊斋志异中的话本。
“母亲，我睡不着，夜里的狩猎结束了么？”
听到我的话，慈爱得抱着我的卢克蕾西亚，递来猿猴头盖骨所制的酒杯，轻声说喝点吧，喝完一切都会变好，哥哥们很快就会回家。
哥哥？
祠堂里灌进一股冷风，陈旧的月亮照在中堂的雕像上。
一尊蛇头豹尾鸟身的青铜像。
少年们跨进内门，带着一股生腐的血腥气，腰肢拿银链带束得笔挺利落。
箭袖凌厉，长裤扎进靴子，黑色骑装穿在少年的身上紧窄修长。
杰尼西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将连根斩断的蛇头扔在地上，足球大的蛇头颅骨滚落时还在往外冒着血沫子，似乎很新鲜。他瞟了母亲和妹妹一眼，毫无打招呼的意思，嫌恶得离开了祠堂。
其他两人沿着幽深的回廊，也走进了祠堂的前院。
安吉尔的手臂和肩膀上湿润得浸着暗红，凌乱的领口露出小麦色皮肤，似乎也喷溅上了不少新鲜的血。他对我微微一笑，想伸手抚摸妹妹的头顶，宽大的手掌骨节突然一转，改成了用拳轻触我的脑门：
“好久不见，这次没有被我吓哭？”
我咂咂嘴，有些无语：
“你很不擅长吓人，安吉尔。”
走在最后的是萨菲罗斯，他的半边脸浸没在血浆里，嘴唇漫上了一抹血色，鼻梁骨的侧影苍白秀气，投在一片暗红的血浆上，显得有些诡异。
萨菲罗斯冷漠得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得打断：
“安吉尔，她又不是小孩子，整天占在母亲身边，有点……碍事。”
卢克蕾西亚拿手帕擦掉萨菲罗斯脸上的血，开解道：
“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孩子，下次让她也见见你们的猎场吧，她可是你亲爱的妹妹。”
白发少年感受着母亲留在脸上温柔的力道，没有再开口说话，但也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安吉尔拉着我进了后山，递给我两片温热的羽毛，华丽而蓬松的羽毛，呈现出淡蓝色与鲜红的渐变，洗的很干净，像从大型野兽的脖颈或者冠子上取来的。
“别紧张，一点战利品。这座宅子是完全安全的地方，母亲在外围布置了结界，它们进不来。”
安吉尔拔出破坏剑，语气一凛，
“来吧，在你真正见到那东西之前，让我试试你有没有资格。”
杰尼西斯在回廊的阴影中，第一次看所谓的“妹妹”使用腰间的双剑。
总觉得有些熟悉……他突然发觉少女的黑发太朴素，但给她缠上珍珠流苏的话，也是个会说头皮很痛给我解开的麻烦姑娘。
可能是太累了，杰尼西斯看到不远处，两位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相当酷似的母子，也在静静看着后山的打斗，心中有些烦躁。
这个家真是奇怪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