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妆泪 ...
-
若只是个寻常驸马、寻常王妃,那一切都好办。
偏偏这长公主的驸马,是定北王。
又偏偏这定北王的王妃,是长公主。
这可就让人头大了。
光是称谓、府邸、礼制,便都要多番商议。
到底是称王爷王妃,还是公主驸马?
到底是扩建定北王府,还是新建一个昭华公主府?
到底是依王爷娶亲的礼制,还是公主出嫁的礼制?
内务府的几个宦官头发都跑白好几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公主发话,抓阄!
若是哪个内务府不长眼的敢想出这办法,铁定要被总管拉出去赏顿板子。
但看着公主得意洋洋的小脸,内务府总管吴公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报了安庆帝。
安庆帝不气反笑,连带着站在一旁的定北王都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这样的行事风格,果然很“昭华”。
看似仗着公主威仪,对于这样的大事随意处置。
但一经细想,却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
近年来大宁战事频繁,好不容易才出了个定北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定北王作为一个为政治目的而设的亲王,安庆帝就算再宠爱女儿也必须给他定北王几分薄面。
但若是一味迁就定北王的身份,却又失了他皇家的威严,让人觉得大宁皇室不过是权力与江山的傀儡。
现如今,谢明嫣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抓阄,倒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左右抓出来是什么便是什么,也不必折了谁的脸面,损了谁的体统。
毕竟,前后两者也并没有太大分别,左不过是给谁脸面,便依着谁罢了。
公主出嫁可以独自开府,不也是因为公主金贵,而寻常驸马的身份不比公主尊贵吗?
“公主此举,臣也赞同。”景非远笑着向安庆帝行礼。
安庆帝见未来女婿都这么说了,大手一挥,直接吩咐下去按长公主所说的操办。
吴公公如蒙大赦,连声应是,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抓阄的结果便出来了。
依照定北王与定北王妃来称呼,府邸便重新建造一座昭华公主府,礼制这项却是由安庆帝拍板决定。
聘礼按照亲王娶亲的礼制来备,嫁妆自是不必担心,有安庆帝和赵皇后在,昭华的嫁妆只会有多无少。
既是亲王与公主结亲,他索性赏了他们依照帝后大婚的礼制来办,只除了那婚服上的纹样依旧按照亲王公主的来绣。
毕竟亲王始终是亲王,公主始终是公主,天子威严还是不可冒犯的。
但单单从这礼制上,便晓得安庆帝对这位女儿和女婿的看重。
赵皇后起初还有些不愿意,但想到这位女婿的身份已是满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又没有亲族,女儿嫁过去没有婆母公爹,更没有伯嫂叔婶烦她,便越想越满意。
左右她在这里,区区一个定北王想欺负她女儿?做梦。
想着,赵皇后便又到库房里清点了一遍女儿的嫁妆,琢磨着再添补些什么。
昭华长公主与定北王大婚,安庆帝连发皇榜昭告天下。
京城里更是热闹非凡。
大婚这日,那件由二十位顶尖秀娘共同绣制了整整四个月的婚服终于穿到了谢明嫣身上。
料子是最好的蜀锦,刺绣的丝线全部镀了金,内里是薄如蝉翼的一层青雪纱衣。
从殿内走上轿辇,一路衣裙翻飞,说仙女下凡,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她的明媚动人。
只可惜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旁人并不能瞧见这份美艳。
不远处的高头大马上,景非远亦穿着一身大红婚服,等着他的小公主。
因他父母早逝,拜堂仪式便在皇宫里举办。
随着夫妻对拜结束,两人该要离宫去往公主府了。
就在这时,一向稳重的安庆帝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毕竟赵皇后的眼眶从一拜天地就开始湿润了,安庆帝还沾沾自喜自己没有失了皇家的体面,却终归在女儿转身离去的瞬间感到了强烈不舍。
明明公主府与皇宫那样近,明明日后还可以时常回来。
但安庆帝就是觉得,女儿要离开了。
“昭华,照顾好昭华。”
“朕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是苍白。
你要好好待她,这样简单的话,却实在是每个父母对女婿的要求。
年过半百的皇帝握住景非远的手,如此郑重。
这一刻,也许并没有什么君与臣,帝与王,只有一个嫁女的父亲,和一个初为人夫的女婿。
红妆终于在此刻染上一滴泪,无人知晓。
谢明嫣明明早上才发誓今天一定不要哭的,不然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可此刻,她又怎么忍得住。
她悄悄抹去了那滴泪,轻轻拍了拍父皇的手。
放心吧,你女儿又不蠢。
要是这妖精敢委屈她,她说什么也要休了他。
依依不舍地道别过后,两人终于回到了公主府。
昭华公主府可谓是极尽奢华,即便工期非常紧张,匠人们也还是将其装点得金碧辉煌。
光是占地面积,就几乎是半个后宫之大。
其中的各个亭台楼阁,舞台水榭就更是巧夺天工,华丽无比。
更不必说那园中的各种奇花异树,和那早已被安庆帝填满金银珠宝的库房。
就连内部的家具都各有设计,无可挑剔。
昭华公主府,说一句琼楼玉宇也不为过。
其中最大的宫殿,便是飞云殿,是谢明嫣和景非远的寝殿。其次便是正殿栖霞殿。
西边的流芳阁是谢明嫣的书房,东边的醉月楼自然便是景非远的书房。
南边留了几间客居,北面的跨院则由婢女小厮以及侍卫居住。
贴心的安庆帝还特意命人在醉月楼多建了一个次间以供就寝,这样即便女儿不想和景非远睡在一起,景非远也有个去处。
不甘示弱的赵皇后闻此,也特意命人在流芳阁照样炮制,多留了个次间。以防女儿闹脾气不想和景非远睡,景非远却死皮赖脸不肯滚时,女儿有个去处。
安庆帝说着,一会又要在这里挖个湖,一会又要在那里建个亭子。
赵皇后也不甘示弱地越加越多,公主府扩建再扩建,便有了今天这副模样。
飞云殿内,谢明嫣坐在床上等待景非远。
外面的宾客声逐渐散了,谢明嫣不由得有些紧张。
虽说他们这桩婚姻是你情我愿,但多多少少有点盲婚哑嫁的意味。
毕竟他们从前可还是陌生人,连面都没见过。
只是偶然惊鸿一瞥让她看上了他的美色,然后“曲有误周郎顾”罢了。
左右都是要嫁,挑个最好看的,也不亏。
想着想着,谢明嫣逐渐放松下来。
什么男妖精,就让她这个家住琼楼玉宇的仙女来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