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漾之夏》余吠锡

1、沐阳 想交朋友呢

　　“不是说好了转学吗，学校都给你联系好了，怎么又不走了？”慕琴艳顾不上电话对面的男人，脸色一变，声音也尖厉起来，有些发火地看着面前的人。
　　女生却语气如刚才说“不走了”时一样平淡，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反问：“不想走，三个字都听不懂吗？”
　　慕琴艳白眼翻了又翻，始终压不住怒气，把手中的几张信息表狠狠往地上一扔，便踩着恨天高向校门口走去，“嗒嗒嗒”的声音听得人心烦。
　　女生根本不屑看慕琴艳一眼，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看见的那个穿蓝色衬衫的人的身影，等再看向那人刚刚出现的地方时，早就空无一人。
　　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也不可能看错。
　　既然那人来了这里，自己也就没必要走了。
　　女生心脏砰砰直跳。

　　———
　　才三月初天就开始热了，仿佛在预告今年夏天的不凡。
　　窗外又起一阵微风，稍稍带来些清凉。白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头枕在窗上，胳膊放在窗沿，有些无聊地看着窗边的绿色小虫，一拱一拱地缓慢爬行着。

　　早知大家都没到，就再晚一点来了。现在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即使听着歌，也不觉得好玩。
　　白夏双手一伸，打了个哈欠，又做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眯起眼来准备养养神。
　　刚闭上眼，旁边就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略微刺耳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白夏睁开眼，看见邻桌一个墨蓝色校服的女生正在收拾书包。女生留着未过肩的短发，为了不遮挡视线，前面散乱的头发全都别到了耳后，露出半张白皙干净的脸蛋。
　　女生身形很好，瘦瘦高高，皮肤又白，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好看。白夏偷瞄了两眼。
　　或许是动作太过明显，邻桌的女生转过脸来，也看了白夏一眼。
　　单眼皮。冷冷的，好像有点凶。
　　“白怂”心虚地迅速看向窗外，刚才那只绿色的毛毛虫已经不见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那般。

　　白夏战胜尴尬症后终于再次转过头来，继续闭目养神。这次她没敢再瞟向邻桌。
　　也正因如此，她没能看见邻桌女生嘴角闪过的那抹笑。

　　白夏昨晚睡得不算早，再加上实在是无聊，双眼一合就进入了梦乡。再度睁眼时，教室已经满满登登全是人，他们各自与同伴交谈着，四处都是笑。
　　白夏关掉耳机，偷听起前桌的两个女生八卦。
　　“听说咱班要来一个转学生，长得挺好看。”
　　“我也听说了。已经准备好纸笔要签名啦。”
　　“哪有这么夸张。”
　　前桌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哈哈笑了几声，就又扯到了其他话题上。
　　白夏也觉得找人要签名这事太夸张了些，她哪有那么好看。
　　白夏转学到这里全盘由母亲操办，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哪个班，也暂时没找到朋友的班级在哪里。
　　是的，她有几个初中同学也在九中。不过这会儿应该都还没到，毕竟按照惯例，他们几个应该都在书桌前奋笔勤书，努力创造奇迹。说不定都要明天才来。
　　白夏又看向窗边，试图搜寻先前那只毛毛虫的踪迹。
　　但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倒是被白色窗沿反射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绿叶，阳光，树荫，吵闹的蝉，一不小心就漾出了一整个夏天。
　　白夏回过神来，吵闹声已然消失，刚才还东一个西一个坐在课桌上的男生也都规规矩矩坐在了椅子上，定睛一看，讲台上多出一个略微有些胖的中年男人，板着个脸，看上去很凶。
　　不用多说，是班主任无疑了。
　　白夏抬头，正好与班主任撞上视线。就这么一秒不到的时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白夏低头，捂嘴，耸动肩膀，动作一气呵成。
　　班主任好像前段时间很火那个韩国男演员马东锡*。
　　班主任似乎看见了白夏，眉头一皱，但并未太在意，转而两指敲了敲讲台，清清嗓后严肃地开口：“首先我在这里向大家道一句迟来的新年快乐，想必各位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期。然后，第一组的同学把语文作业及作文摆在左手边；第二组的同学放政史；第三组第四组一次放上物化和地生。”
　　教室里一片哀嚎。
　　白夏也终于停下笑，揉了揉隐隐发疼的肚子。因为她是转学过来的，所以不用担心作业的事，于是她犯贱地想问问同桌的作业写完没有，结果看了个寂寞——
　　根本没有同桌。
　　于是她只能托起腮犯起无聊来。
　　她目光飘来飘去，最终又落在第二个到这间教室的女生身上。

　　女生听话的将作业放在课桌左手边，面前整整齐齐地摞着一摞书，原本别在耳后的头发已全部放下，侧脸几乎全被挡住，只露出点点白嫩的鼻尖。
　　白夏透过发丝看见女孩的眼角下方似乎有一颗很大的黑痣，异常引人注目。
　　学生时代，没几个人爱穿校服，开学第一天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自由着装日，以至于将女生一身沉闷的深色校服衬得很是吸睛。
　　见老师迟迟未检查到她这里，女生又从面前的书中抽出一本翻开，铺到桌子上动笔写起来。
　　白夏不好直愣愣盯着人家，又止不住好奇心，就做贼一样偷偷看着。好在她视力不错，女生在纸上写的什么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手工整板正的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只是太过死板，白夏并不很喜欢。她在意的，是那握着笔杆的骨节分明又纤细凝白的手。
　　白夏看得正出神，女生写字的动作忽然一顿，过了两三秒，倏然向这边看过来。白夏立马心虚地收回视线，可由于眼睛聚焦太久，导致她有些眼花，甩了甩头才总算清醒。
　　不知从哪儿传出一声笑。
　　白夏用余光扫了一下旁边，邻桌女生似乎还在看自己。
　　怎么办，被发现了？
　　一阵燥热直窜心头，白夏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没有什么比偷看别人被发现更尴尬的了。。。
　　白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邻桌就跟和她杠上了似的，就盯着这边一动也不动，连作业都不写了。
　　教室里闹闹哄哄的，唯有这一角静默无声，与世隔绝一般，连空气都凝固不能流动。
　　就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白夏心一横，决定干脆来个对视。
　　她猛地一回头，才发现邻桌并没在看自己，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窗边听着的一只蓝蝴蝶。
　　恰好此时蝴蝶追随一片被风卷落的绿叶轻挥翅膀离去，邻桌眼波流转，停在了偷看她很久的白夏身上。
　　二人视线再一次交汇，又是白夏率先躲开。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夏都处于一种很朦胧的尴尬中，也将不安分的眼睛定在了自己的课桌上。直至班主任站在她面前叫了她第三声，她才终于结束神游。
　　“站起来。”班主任居高临下地说。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包括邻桌的那个女生在内。
　　白夏慢腾腾起立，发现老师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她站在旁边就像矮兔子站在了高大威猛的狮子边，但白夏其实并不算矮，净身高都有一米六七。
　　她忽然被叫起来，有些懵，不明所以的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这是外省转学过来的新同学白夏，刚才忘记介绍了。大家掌声欢迎。”
　　白夏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开口道：“我叫白夏，请多关照。”
　　一阵如雷鸣的掌声过后，老师才让白夏坐下。
　　她没有事情做，又只好在窗外乐子。那只毛毛虫竟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位置。
　　就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一样，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打响了。老师一出教室，同学们就满血复活一般，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白夏忽然瞥见后方有几个女生在看自己，她尴尬地朝那边笑了笑。
　　那群女生也一致露出了笑。
　　其中一个女生忽然站起向白夏走来，伸出手：“你好呀，我叫方月月。”
　　女生声音软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挂在嘴边，看上去很乖。
　　白夏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才回握住女生悬在半空中的手，客气地笑着：“你好，我叫白夏。”
　　方月月点点头，笑得更灿：“白同学，她们也都想认识你。”
　　刚才看白夏的那几个女生凭空从方月月身后冒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亲和的笑。
　　不过，怎么好像……有点诡异？白夏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出于礼貌，还是一一和她们握过手，那群人才散开。
　　第二节课下了之后白夏就迫不及待出教室找秦钰他们去了，只可惜他们几个全如预料一般，还在家里赶作业，今天估计是见不到了。白夏只好回到座位。
　　偶尔有一两个人同她搭话，但也就是简单问候两句，要个联系方式就停止了话题。
　　那天一整个下午白夏都在窗边晒太阳。
　　只是晒太阳吗？好像不止。
　　教室的玻璃很干净，能清晰地映照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总有几个人说几句话就瞟一下白夏、后方的两个男生在“卖”眉笔、刚才的方月月和那几个女生不知在埋头写什么，还有——
　　邻桌的女生刷了一下午的题。
　　怎么办呢，想交个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友情客串，无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