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原来你暗恋我》猬什么

13、你现在是不耐烦了是吗 没招了

　　蓝天下，那道人影极快，那身白衣和百年前没半点差别，魔尊懒洋洋躺在树上，看着李霁练剑。

　　李霁练剑时动作极快，常人自然看不清，但魔尊却可以分辨得一清二楚。

　　他在高处，看到那人白皙的脖颈，如瀑的墨发、冷淡的表情……

　　好吧，貌似看的也不是动作。

　　“李霁，你天天在本尊跟前练这些招招式式，本尊看得都要烂熟于心了，不怕被看出弱处，今后再也打不过我？”

　　李霁淡淡道：“你的，我也早已烂熟于心。”

　　何蚀舌尖抵着上颚，觉着莫名一阵牙酸，嗤道：“好大的口气！”

　　李霁道：“真的。”

　　三百年，常常无人对招，日子无趣，李霁有时就会琢磨琢磨何蚀的招数。

　　三百年里的有时，积在一起就是个很大的时间数字，所以说烂熟于心倒也不为过。

　　李霁跃起，足尖点在枝头，看着何蚀道：“不用看这么认真，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何蚀耳朵动了动，问：“教我？你要把你的剑招教我？”

　　李霁：“嗯。”

　　“全教给我？”

　　李霁毫不犹豫点头：“也行。”

　　何蚀顿了顿，过了一会脸色又黑下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起身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一句：“少看不起人！”

　　李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不解。

　　有的剑修对于自己的剑招传承很看重，不能不传也不能乱传，把自己穷尽一生研究出来的一招半式当金疙瘩一样宝贝，对传承人有各种各样的要求。

　　一个是的确毕生心血来之不易，另一个原因便是怕被仇人研究出弱点。

　　不过李霁却是真的无所谓的那一派。

　　他是看魔尊每天都用一副认真钻研他的动作的架势观察他，才想着直接教给何蚀的，也不知又哪里戳到魔尊肺管子了。

　　回到殿里看到从心，李霁本就有点愁，忍不住对他说：“从心，你们尊主又不理我了。”

　　他打算过一阵离开魔界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总惹何蚀不快。

　　从心有点惊讶，问道：“为何？”

　　“我和他说，若想学我的剑招，我可以教他。”

　　“然后？”

　　“没有了。”李霁皱眉懊恼。

　　李霁想离开魔界，何蚀感觉得到，所以听到李霁愿意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教给他，他觉得李霁是想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某种界限后，可以无所顾忌地离开。

　　魔尊心里暴戾翻涌，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三百来年的时光，数十万日昼夜更迭，这短短几月重逢，怎够解妄念。

　　“药谷？”

　　“没错。”

　　药谷已经隐世百年，许久不见有传人出世，天下只闻其名却极少人真正能找到那里，据说药谷藏在北方雪原深谷中，那里灵兽极多，也极容易迷路。

　　“去药谷要查什么？”

　　“不知道。”麒麟无奈道，“大千世界的运转必有其规律，在原本的这个世界中，药谷会在很多剧…”

　　“不对，应该说本来应该发生的重要事件中作为很关键的角色出现，但奇怪的是，药谷和药谷内的所有人，隐世了。”

　　“这与世界运转违背了。”

　　李霁听到这，问：“所以是要我劝他们出山？”

　　“唉，不是的。是需要你去调查清楚个中缘由。虽然出现变数，但起码没有直接崩坏，我不打算插手。”

　　凌忽然露出一副万幸的表情，然后嘀咕：“崩坏了才是真难搞啊…”

　　它声音不大，李霁没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我答应你，我会去查个水落石出的。”

　　“还有件事，接下来我不怎么能出现，我作为外来者，插手这个世界的事太多会被排斥的。”

　　“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我没法提供帮助…”凌一脸抱歉地说。

　　“你帮了我很多了。”李霁道。

　　“不过…”李霁皱了皱眉，面露纠结，“我在想怎么和魔尊说我要离开。”

　　凌想起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浑身毛一抖：“为什么要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你不怕他不肯放你走吗？”

　　“为什么他会不肯？”李霁有点奇怪，“我终于能去让仙界力量变弱，他目的能达成，不该开心吗？”

　　“不是…你说啥呢？”凌说道，“他这么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人，他都喜欢你！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我们应该偷偷溜走才对！！”

　　“够了。”李霁声音变冷，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他不喜欢我，你不要毁他清誉。”

　　凌：？？？

　　毁谁？？

　　凌感觉眼前一黑。

　　凌没有再试图和李霁扯这些，因为他觉得李霁貌似真的有些怒了。

　　平日魔尊气性也大，但气不长，过一阵又会出现在李霁视线里，这时李霁再劝哄几句，魔尊笑骂几声，魔尊大人大抵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但这一次李霁居然两天都没看到魔尊人影。

　　虽然李霁至今不明白自己说错哪个字哪句话，但他还是决定去找找魔尊。

　　一开始他也是瞎摸，哪知道魔尊大人在魔宫哪呢？问周围的也都说不知道。他四处逛逛，想起上回那片雪莲花海，于是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歪打正着，何蚀正躺在花海上小憩。

　　雪莲嫩白花瓣像把魔尊裹了起来，棱角分明的眉眼却并没有被冲淡一些，他的张扬是从骨头里弥漫出来，乍看一黑一白，对比鲜明，让人移不开目光。

　　原来这片花海的主人是何蚀，李霁想。不过一整个魔宫都是何蚀的，这片地方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没想到何蚀会喜欢这种花。

　　“擅闯我魔宫禁地，李濯雪你在挑衅我魔界吗？”何蚀慢慢睁眼，绿瞳幽幽锁住李霁，“触怒魔尊、私闯禁地，按魔律应当关你在九幽台下一生一世。”

　　李霁问：“为何不是生生世世？”

　　魔尊道：“你乐意？也行。”

　　李霁的脑回路和何蚀的在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会忽然相通，就像此刻，看到魔尊撑起身子，斜斜坐着，又用这样怨愤到堪称可怜的眼神看自己，他几乎瞬间就知道何蚀为什么生气。

　　李霁一紧张，声音就会显得很冷静自持：“你不希望我走？”

　　魔尊问：“你要去哪？”

　　“北境药谷。”李霁并不防着他，既然他问，就告诉他，都告诉他。

　　听到这个名字，魔尊站起来，神色失控地吼道：“我不准你去！”然后他又像从齿缝蹦出几个字一样：“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有事要查。”李霁说。

　　何蚀忽然又温柔地扯出一个笑，但何蚀的温柔是浮在表面上的，李霁轻易就能看出裂痕，所以这样的温柔让李霁觉得很不舒服。

　　他想伸手揉揉这张脸，揉出怨恨，揉出气愤、揉出狠厉，也不要笑得这样可怜。

　　“魔宫如何？”魔尊语气很轻地问。

　　李霁心里开始莫名地发涩发疼，他答：“很好。”

　　魔尊又问：“一定要去？”

　　李霁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

　　没想到何蚀会拒绝地这么干脆这么着急，李霁也不勉强他，就道：“我会…回来。”

　　他总觉得他们俩这么说话怪怪的，但由于李霁以前交朋友太少，实在不知一般的知己好久怎样交流来往，所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何蚀没说好不好，李霁想聊点轻松的，就转口道：“这片花海很漂亮。”
　　“雪莲很难养，难得你有这份心。”

　　魔尊偏偏头，被李霁这样夸，神色虽然还是不大痛快的，但却沾了点得意。

　　两个人一块在花海待了挺久。

　　李霁看风把雪莲花瓣微微吹动，何蚀在他身后看风把李霁发丝吹动。时间以这样的方式悄悄流淌。

　　说几句、笑两声，恩恩怨怨都如他们脚下的尘泥，慢慢滋养出洁白的莲花。

　　李霁问他为什么喜欢雪莲。

　　何蚀说他不喜欢雪莲，只是喜欢养难伺候的花。

　　李霁想，这个人真奇怪。

　　有今日这遭，魔尊消停了几日，然而没多久，魔尊又被李霁惹毛了。

　　事情是这样的。

　　“何蚀，其实你是个好人。”

　　魔尊听到李霁突然这么说，啧了一声，然后道：“这简直就是侮辱。”

　　哪有说威名能止小儿夜啼的魔界之主是个好人的道理。

　　“今天不练你那破剑？”魔尊懒懒道。

　　“在等你。”

　　魔尊挑眉，笑道：“等我做什么？你以为我很喜欢看你练剑吗？”

　　“等你练《陨日月》”

　　《陨日月》就是上回魔尊拿来的双人剑法，上半卷两人练得差不多，下半卷…还未开始。

　　他们俩都堪称剑道天赋异禀之人，按理练本薄薄的双人剑谱应该很轻松。然而陨日月这本剑谱是上古流传下来，内容较为晦涩，何蚀说文邹邹的不乐意看，要李霁念给他之后再讲解，导致明明不多的内容一直到现在还没练出个结果。

　　当然，慢是对他们这种人而言，若是寻常剑修，练上几年都算快的了。

　　李霁是心想自己快走了，就想快点把这双人剑练完。

　　“练了有什么用？”
　　“又用不上。”
　　魔尊这么说。

　　说要练的人是他，现在说用不上的也是他！

　　李霁不理他胡说，轻巧跃起：何蚀气势一凛，配合地拔出蛇心剑，剑锋直指，李霁恰好就站定到魔尊剑尖之上。

　　何蚀抬头。

　　日光穿透云雾，本该刺眼，李霁却恰好在光前。剑上人神色自若，一身银白青纹。

　　魔尊心道，自己给李霁挑的这身还不错。

　　李霁也是来了魔界才发现，白色的衣衫有这么多种，好像每天都不重样。

　　魔尊起势，凌空中，手中剑疾进，李霁配合他转走偏锋，一呼一喝，十分默契。

　　两人剑势完全不同，一个长剑如毒蛇，剑意毒辣；，一个如二月寒风拂，韧而凌厉，彼此配合，相互攻防，却是说不出的和谐。

　　忽然，李霁的剑划破了魔尊衣摆。

　　“何蚀，你走神了，”李霁说，“很危险。”

　　《陨日月》对两个人的要求都很高，稍不留神的话容易在练习时被对方所伤。方才幸好李霁及时收剑，否则就要一剑砍伤魔尊手臂了。

　　“怎么？”魔尊眉一皱，李霁发觉有些不妙，刚想开口，却被堵了。
　　“你想杀我？”

　　李霁听到这个问题，脑中空白了一瞬。什么跟什么？

　　“李霁！”魔尊喊，“李濯雪！”

　　李霁实在没招了，叹道：“我真佩服你。”

　　“你现在是不耐烦了是吗？”魔尊更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