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与医生、与非典型探案》咖啡树下的猫

19、19

　　“歇洛克，你是说艾伦去的地方并非我们之前去的金玫瑰庄园，而是位于另一个维度的金玫瑰庄园？”
　　约翰说着有些拗口的话，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说真的，我最初甚至以为那只是艾伦的一场噩梦！”

　　“能够找到我们，委托这件事，本身就说明这不是单纯的噩梦。”
　　“而且我相信你应当了解，或者听闻过，除了常人所在的现实维度世界，宇宙里还有被超凡力量扭曲或浸染的世界，那种地方就被称为其他维度世界。”
　　“按照被扭曲或浸染的程度深浅，维度世界以负数标注显示，负指数越高，程度越高，对于人类而言也就越危险。”
　　歇洛克一边摆弄着手中的试管，一边说道。

　　在他们中间的桌上，一张来自雷斯垂德提供的报告静静躺在那里。

　　这份报告的数据来自歇洛克去白色监狱时“顺道”的推理和指点，以及雷斯垂德经过大量数据线索的整合。

　　“我的确是了解过一点。”
　　“我还在战场上的时候，有一个地区……士兵们都将它称为‘死亡洼地’，就是说踏入其中的人都会神秘失踪，而教堂的医师们说，那是维度-8的禁区。”

　　“-8代表现实的法则几乎完全失效。”
　　“重力翻转，光线不再笔直，声音不通过声带震动传出，人在那样的世界里反而成了异物。”
　　“对于人类而言，那的确就是禁区。”
　　歇洛克手中玻璃管里的溶液与另一种透明的溶液相互碰撞，下一秒竟然融合成一种极为美丽的祖母绿。
　　这种具有光泽的液体，仿佛流动的宝石，在室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约翰的目光被那种美丽的光线吸引。
　　他盯着那抹灵动璀璨的绿色，继续说道：
　　“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毕竟太过危险。”
　　“但按照歇洛克你的意思所言，是指维度不同的世界里，其实也有和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模一样的地方吗？”
　　“比如……指不定其他维度世界里也有一个伦敦？”

　　歇洛克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玻璃管。
　　“如果你这样觉得的话，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
　　迷离的绿色犹如缀满翡翠的帘幕落在他的眼前，约翰感觉自己沉入一片满是绿意的湖泊，下方是从水底生长的森林。
　　苍翠的树冠在水中努力向上伸展枝叶，他却像一颗苹果往更深处坠落。
　　嫉妒要在他的心底发芽。
　　他嫉妒着湖泊上空，享受着雨露阳光的植物，嫉妒飞过天空的白鸟，嫉妒任何一切黑暗之外的生灵。

　　他——
　　到底在嫉妒什么？

　　约翰猛地一惊，像是从噩梦里忽然惊醒。

　　然后他发现歇洛克以一种非常近的距离在看他。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倒退几步，险些直接摔坐在沙发上。
　　“歇洛克！”
　　他不由带上了点怒气。

　　歇洛克放下手中的试管，扯过一块不透光的黑布笼罩在那片绿色表面。
　　“我刚才叫了你十几声都没有反应，原本想利用一些特殊手段，将你从‘嫉妒’的吸引中唤醒，没想到你自己已经醒来。”

　　“‘嫉妒’的吸引？”
　　约翰回想刚才见到的那抹祖母绿，现在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回想起那抹特殊漂亮的光泽到底该如何形容。
　　仿佛那块黑布不仅从视觉上遮住了物体，也将记忆里的那样东西一并遮住。

　　“一些小小的实验成果。”
　　“不过看样子公寓里还需要额外加一些仪阵，以保证这里的安全。”

　　约翰觉得这间房屋的每块砖头上，可能都被他画过仪阵了。

　　“所以按照这份报告的意思，如果我们想要找到艾伦口中那个年轻马夫小伙子，得去另一个维度的金玫瑰庄园。”
　　“可我们要如何去哪里？”
　　约翰皱起眉。

　　“是个好问题！”
　　歇洛克像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反手从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凌乱中还带着福尔摩斯特有式整齐的桌上抽出一张信封递过去。
　　“所以我伪造了一张邀请函，并请赫尔斯与雷斯垂德随时接应我们。”

　　“邀请函？什么的邀请函？”
　　“等等……伪造的？！”
　　约翰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张信封里的确有邀请函，上面使用的措辞也是非常中规中矩的礼貌，少数与众不同的是，这张请函受邀者的姓名、舞会举办地点，与邀请人都是空白的。

　　“但这些你都没填！”约翰说道。
　　“所以现在就来填。”歇洛克用黑布裹着刚才的玻璃管，将里面的溶液倾倒在邀请函上。

　　那些具有特殊金属光泽的美丽液体，就像被纸张迅速吸收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随后纸上的字迹立马变得像被液体打湿一样模糊氤氲，最后重新扭曲组合成全新的字迹。
　　这还是一份邀请函，不过措辞、笔迹、以及受邀人、落款者的姓名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字迹和文笔。
　　如果不是约翰刚才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他甚至以为，真的是有一封舞会邀请被寄到了贝克街221B。

　　“主啊……你简直像是魔法师一样！”约翰夸赞佩服。
　　“我可不会挥舞魔杖。”歇洛克说道。

　　他抖了抖全新的邀请函。
　　它干燥整洁，完全不像吸收了整整一瓶试管剂的样子。

　　一张是他的，一张是约翰的。

　　“看样子我得把礼服找出来。”
　　歇洛克说道。

　　“希望我之前的礼服还能穿得上……”
　　约翰拿着那张邀请函，表情有些苦恼。
　　“那款式不会太过时了吗？”

　　“衣服不过用于衬托，真正叫人注目的，唯有人本身的灵魂而已。”

　　听到舍友这样说，约翰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

　　当太阳即将落山之际，两人穿戴整齐，仿佛真的是去赴宴的两位绅士一样出现在楼下的街道旁。
　　登上马车的时候，约翰问道：“我们这条街上的车夫真的能把我们送到目的地吗？”
　　都不在一个维度。
　　“哦先生！请您放心，我的马车可以跑遍伦敦每一处的大街小巷，绝对没有不到的地方！”
　　和任何一条街边都会出现的公共马车一样，车夫坐在前面信誓旦旦地保证。
　　“而且我保证服务更好，要价更低。”他笑道，“接受很多付款方式，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选择我的马车而已。”
　　歇洛克拉开车门，“我们相信您的车技。”

　　等他们坐好，车夫扬鞭，让马拉着车厢快速奔跑起来。
　　伦敦的道路并不都是平整的，可今天的马车跑得格外稳当，浓郁的雾气将四周的风景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叫约翰觉得自己是误入了某处云海。
　　但实际的状况是，他们的确已经腾地飞起。
　　马蹄落地不过两下，就像童话故事里那样逐渐升空，随后血肉渐渐褪去，化作白骨之马拉动着车厢快速往本次旅行的目的地奔去。
　　车夫有些兴奋地吹起口哨。
　　他享受这样疾驰的快乐，几百年前他套马的时候也是这股疯劲，可惜现在人类社会很难再让他像当初那样毫无忌惮地做某些事。
　　更何况，他也是要学着人类那样吃饭的，平时在伦敦，鲜少有人主动注意到具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他真的很难开张有收入。
　　今天难得有意外的顾客光临，他和马儿都工作得很卖力。
　　车夫思索着，他是不是也该在贝克街租个房比较好，现在这里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房源，大家都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就能享受到人类社会的有趣，等等是不是要问车厢里两位乘客，那里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么好。

　　不过车厢里的两位完全不知道车夫的想法。

　　约翰对坐在对面的歇洛克说道：
　　“虽然我们能够进入庄园，但按照艾伦的经历来看，庄园里恐怕暗藏杀机。”

　　“在与人类相关的世界里，超凡力量都需要通过一些媒介才能展现它们的威力。”
　　“不可思议的力量究其根源，不过是某个仪阵或仪具。”
　　歇洛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带着我的武器来了。”
　　“破坏那些仪具或是仪阵，就能解决那些好像无处可解的死局。”

　　“那我的任务——”
　　约翰摸向自己的枪套。
　　“负责帮助你解决前来碍事的人。”

　　“果断的决定，华生！”

　　马车停下。
　　约翰将钱递给他，车夫愉悦地扬起自己的帽子。
　　“需要我在这里等两位，再载着你们回去吗？”
　　“那真是再好不过。”约翰说道。
　　“哦！您真是一个好人，先生！”车夫说道：“我和马车都在这里等着你们。”

　　前方的庄园暗藏在一片迷雾之中，四周的雾气浓得像是一层厚实的帷幕，完全不见路边的风景。
　　约翰感觉到陌生，连带呼吸都带上一种稍显缺氧的不适感。
　　他又想起自己如同苹果一样坠入某处湖底的迷离感，不由将手下意识放在后腰皮带的枪套上。

　　歇洛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灯火通明，显得金碧辉煌的庄园正门。
　　他压住了约翰的手。
　　“华生，现在可不是用它的时候。”

　　约翰稳住呼吸，知道不安反而让自己急躁起来。
　　他低声说道：“抱歉。”
　　然后挪开手。

　　两人走到正门前，守门的侍者疑惑地歪头打量着他们。
　　他的脸模糊不清，五官全无，仿佛只有一团雾气在面部蠕动着。
　　“两位先生……你们是今晚的客人？”

　　约翰绷住脸，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当然，我们是受邀而来。”
　　歇洛克拿出那两张邀请函递过去。

　　侍者看见邀请函，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还是侧身让行。
　　“近来有一些扰人的白色苍蝇经常出现，所以我们检查得很严格。”
　　“但两位受邀而来，请进。”
　　“希望两位能享受舞会，祝两位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今晚满载而归——”

　　庄园大门徐徐打开，七只魔鬼的雕像齐齐看向了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