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瑞昭景》雪恍

10、第十章 刺痛

　　凌嘉荣因杀念堕妖，以人的修行看，先后被妖附身，代表她已半只脚踏入坟墓。

　　更多是因为凌嘉荣用的符纸反作用，本来是限量的，她为了一己私欲用超了多倍。

　　凌嘉泽先娶了孟茉。

　　等到闻佳念嫁给他的前一天，崔莹绣差点死在簪妖凌嘉荣手下。

　　崔莹绣在凌嘉荣百般刁难下硬着头皮做教琴师父，没想凌嘉荣走火入魔差点把她的心挖出来了。

　　还好凌嘉荣要动手时敬香、拜过神佛，馍馍多少能感知到。
　　崔莹绣在馍馍来时就差点归西，馍馍出手相救，她最后从鬼门关捡来一条命，现下在榻上养伤。

　　当时，闻佳念在崔莹绣没醒来时，哭成了泪人，后悔没早点劝她不要为了赚钱，让自己以身试险。

　　这怎么看都是划不来的打算买卖。

　　“凌嘉泽能给我想要的一切吗？不过都是镜花水月。”
　　闻佳念听着外面民众得喜钱说的祝福话，心中苦涩。

　　她慢慢点起了一根香，馍馍便出来了。

　　“念姐姐，只要你想见我，所有香都能燃出我的模样。”
　　“凌嘉荣真是歹毒。凌嘉泽要是没有这种妹妹，也不至于会被拖后腿。”
　　馍馍见闻佳念心情低迷，忙安慰说服道。

　　“她一直都疯疯癫癫，非常缺人治。”
　　如今，喜轿中的闻佳念从袖口拿出一把小巧锐刀，一边慵懒把玩着，一边说着。

　　锦布盖头下的此女子……模样堪称国色。

　　“凌嘉泽和凌嘉荣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决断和做事自然会很像，但多少都给人一种老眼昏花的感觉。”
　　馍馍跟着闻佳念学到了不少人情世故，说话看法颇为老练精明、走向成熟。
　　“主要是凌嘉荣，身上很多让人诟病的地方。她是造了多少孽啊，身上的邪气才这么重?”

　　“她自找的，我们都别去沾她，就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闻佳念想都不愿去想，她只有一个越发强烈的念头:自己一定要练出本事，保护好家人！哪怕是背井离乡……

　　“停下，这个美貌新娘是我的！”

　　迎亲队伍走了一半的脚程，忽然有道清越的嗓音破空而出，给人悦耳动听如碎珠溅玉，亦如拨云见日，这般的惊艳。

　　闻佳念很快反应过来来抢的人是裴初霁。

　　他这其实就跟搅混水一样。

　　裴初霁对整个队伍都施了定身术，一把撩开喜轿轿帘。
　　“卿妃，你和他不合适。”

　　今日的他也穿了红色喜袍，只是脸上戏谑的神色、颇让闻佳念感到自己在他们眼中是玩物的羞辱。

　　“合适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最后这场游戏结局，只能是我玩他。我现在就已然战斗得酣畅淋漓。”
　　这多少带了点赌气的意味在里头，闻佳念是认真的。

　　“你是不是就仗着你这几分姿色，就想玩弄男人？既然你那么喜欢玩，不如跟我玩？”
　　裴初霁朝她伸出手，迟迟未见她搭上，也不恼。
　　“你真能发现修道的觉悟吗，要不要我帮一帮你？结成道侣双修如何?可以大涨功力的。”
　　他就喜欢在她面前开这种玩笑，因为他认可了她的某种身份。

　　裴初霁不是想玩弄她睡她，他做是做得出来，但是不愿意进行强迫。
　　这倒不如是一种亲密无间的调戏玩闹。

　　“别让我把你也杀了。”
　　闻佳念自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她能看穿，只是不愿说破。

　　凌嘉泽很少见裴初霁会缠着哪个女子，还是这样的厚脸皮。

　　闻佳念的本事真的不一般哪。

　　不久，喜轿在裴初霁手下被完全毁掉，闻佳念顺着他的力道落地，将盖头取下。

　　她拿出了刀，众目睽睽之下。

　　闻佳念翻了一个白眼。
　　“你别把我带到床上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凌嘉泽听到这句，忽然就觉得身子麻木，远远不及心中阵痛。

　　闻佳念朝裴初霁勾了勾手指，裴初霁喜不自胜，不料下一刻，脸就被她的刀抵着了。

　　这把刀，能刺裴初霁，一样也可伤凌嘉泽。

　　闻佳念在成亲前夜就用刀划开裴初霁的衣袍，然后往胸口浅浅刺了一下。

　　“沉殊年给你定做的刀，可不是用来让你伤害身边的人。”
　　裴初霁觉得跟小猫抓一样，她这就算是调情。

　　裴初霁很早前对她心动过，但是看她在和凌嘉泽纠缠不清，好感就逐渐化成了恨意。

　　而沉殊年送给闻佳念刀，则是让她必要时动手，不要受委屈。

　　……等到凌嘉泽真的甘心被闻佳念刺伤时，闻佳念忽然鼻子一酸。

　　梦中的三拜堂，终究是雾里看花……凌嘉泽叹口气，闭了闭眼。

　　“我已经和孟茉圆房了。”

　　“你好脏。”

　　“我的妻子长相能像你七八分，我心里就很满足了。”

　　“我配不上你了，我真脏了，卿妃。”
　　凌嘉泽想着，自己还想试探她什么呢?他在和孟茉鱼水之欢时，靠的都是服用半颗春药。

　　孟茉是闻佳念最佳的替身，对他来说。孟茉性格没有闻佳念这么锋芒毕露，这么坚韧独立。

　　然而凌嘉泽是真会欣赏闻佳念，这早就甩裴初霁和沉殊年几条街。

　　“可以说，我们没有真正的羁绊。”
　　凌嘉泽说着说着居然流泪了。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他怎么会一分真情都没有。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不行了，他握不住卿妃这一阵香风。

　　“我会爱上你，不过是我们之间的一根红线而已。久而久之，我反而开始憎恶这种手段，厌恶被硬性与你捆绑在一起。”
　　凌嘉泽当着所有人的目光，把红艳艳的外袍脱下，露出洁白的里衣。
　　这与闻佳念的喜服相映衬，多么荒谬，多么可笑。
　　“希望以后我们各行其道，你我都好自为之。”

　　“红线?是谁牵的?”
　　闻佳念黛眉一蹙。

　　“沉殊年师门的人。”
　　凌嘉泽不太确定是否就是沉殊年做的，端方君子也会捉弄人至此吗？

　　难道沉殊年以为他真能顺着天意，不会出一丝纰漏?凌嘉泽不相信。

　　……沉殊年可别把自己也扯进去，到最后出不来。

　　闻佳念有些掉面子，索性拿回主动权。
　　“牵了也好，我刚好踩着你的肩膀、在修仙界里上位。”

　　“看来这回，我抢亲抢对了。”
　　裴初霁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凌嘉泽再也没有追下去的勇气了。”

　　裴初霁把闻佳念带到了玄逆水榭里，收了她的刀，关她禁闭。

　　有琴妖云瑶姬替代她在外面活动。云瑶姬在杀燃香妖后觉醒，摇身一变为妖族公主。

　　闻佳念当时不在家，让馍馍去照顾她娘。
　　这就给了云瑶姬动手的机会。

　　“金果就是个冥顽不灵的家伙，老喜欢胳膊肘子往外拐。它这种下场，以她卑微的身份看，也只能这样。”
　　“这燃香妖能为公主献身铺路，也算是她的荣幸。”
　　树妖跪在地上，神情十分虔诚。

　　云瑶姬怎会不知，树妖之所以忠诚跟随她，还不是因为她手上有紫瑞法器的一部分碎片?

　　“上一世我在沉殊年死后，成功拖长了与鬼界太子凛臣的婚事。”
　　“不过当我再次回归，凛臣已然死去入轮回道了。”

　　“公主别担心，沉公子上一世死去没多久就修成了仙，怎会真的忘了你?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希望如此。”

　　……凌嘉荣后来无精打采被吸魂术诱着去了乱葬场，她被多种妖附过身，早就神智紊乱。

　　解铃还需系铃人，沉殊年带着闻佳念去妖气极重的乱葬岗灭了翡翠簪妖。

　　那里的妖气已经盖过了鬼的煞气。

　　沉殊年用锁妖绳困住了翡翠簪妖，之前翡翠簪妖离开凌嘉荣的时候还颇为恋恋不舍。

　　凌嘉荣已经跟疯人无异，妖已经蚕食了她的人性理智。

　　“对着这里。”
　　“卿妃下不去手吗？”
　　沉殊年本来只是给她指怎样让妖一命呜呼身体上的地方，看卿妃手有些抖，索性捏住她的胳膊，让她定心进行最后一击。

　　闻明骏在沉殊年倒没说什么，但沉殊年一下就懂得:闻佳念需要被带，杀妖化人就是一个机会。

　　“你和裴初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佳念看着沉殊年一剑斩上百小妖，语气微微一顿。
　　“你这个正道大弟子，难道还嗜杀不成？”

　　“如果想爬起来，不会杀会伪装的妖可不行。何况只是妖力低微的妖化人。”

　　妖化人，顾名思义，就是堪堪能化人形的、但是妖性很强的。

　　“我认真挑选的小师妹啊，你会习以为常的。”
　　沉殊年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只不过是把凌嘉泽利用好了、当个牌打了出去。

　　天黑压压一片，不时有雷霆闪过，亮如白昼。这在深夜很是让人心惊肉跳，气氛压抑至极。

　　沉殊年刚话一说完，就将她的手臂一送，翡翠簪妖顿时被杀得变成一团绿光。

　　簪体破碎，零落一地。

　　“原来杀妖是这种感觉。”
　　闻佳念忽觉心头浊气消失不少。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和裴初霁，才让你们做事先斩后奏、越发狂妄了?”
　　闻明骏变成一个金光分身，上去就给了沉殊年一耳光，对他十分严苛。
　　“你们居然敢软禁卿妃?”

　　闻明骏对于裴初霁，连眼风都不带扫的，甚至都不管。

　　闻佳念一回玄逆水榭，就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双眼烟迷蒙，扶风弱柳，正是云瑶姬。

　　云瑶姬明着说是为避免妖族奸细事情败露，笼络了水榭院子里的树妖一道杀了馍馍。

　　妖族妄想统治人族，以前是，现在也是。

　　“馍馍早在空间里就屡受瑶姬欺负，不断被削弱，都是内伤。”

　　沉殊年字句里都是清傲之气，馍馍死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在闻佳念心里，认为沉殊年真是冷血。
　　“沉殊年，你早知道了吧，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和她奸夫□□，你一个修仙者做的事，跟妖族的左芊党有何区别?”
　　闻佳念跟发了疯一样质问沉殊年。

　　左芊党，唯一乐于复兴妖族，不择手段。

　　不过闻佳念也忘了，人妖殊途，而人妖一战，迟早爆发……

　　“馍馍是罕见待我真心的人，云瑶姬，你好毒的心。”
　　闻佳念一步步紧逼云瑶姬，直到云瑶姬身躯贴到墙上。

　　“杀她先杀我。”
　　沉殊年将云瑶姬扯开，对上闻佳念狂怒怨怼的目光，面色平静到可怕。

　　“你知不知道，比起凌嘉泽，你更像是我的情郎。”
　　闻佳念笑的比哭还难看。
　　“没错，我在很认真地羞辱你。”

　　“痴心妄想。”
　　沉殊年沉默是金，觉得她幼稚无趣。

　　即使闻佳念真的嫁给凌嘉泽，沉殊年也会让裴初霁去抢过来。

　　而沉殊年为了云瑶姬，反过来跟凌嘉泽作对。

　　更重要的是，娶了闻佳念这一事，对于沉殊年的道来说，大有裨益。
　　毕竟闻佳念是要做他的小师妹的。

　　看吧，真正清醒聪明的人，永远都能将利害分析的头头是道。

　　真正的大师兄，是裴初霁。
　　只不过闻明骏不让底下弟子传出去。

　　说来闻明骏收裴初霁为徒也有个缘机，就是裴初霁是闻明骏走火入魔的发泄对象。
　　裴初霁就想争些什么，但在闻明骏面前，体内充满煞气的他就如同泄了气的球，还是实力退化、一蹶不振那种。

　　但万事终有遗漏，沉殊年恰恰没算到闻明骏能对闻佳念那么好，视如己出一般。

　　凌嘉荣去乱葬场，还招到一只女怨鬼！

　　……凌嘉荣跟虞娴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需要一起去纯心岛渡化自己的浑浊之气。

　　如今的人、仙、妖、魔和鬼几界面临的是区分并不明显的情况，不过人界是妖、仙修炼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