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因为是女子

3、你听见虫叫了吗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接触过男孩，学习学习，跳出农门，去北京读大学，几乎是我生活中唯一的旋律，直到我的亲姨去世。我彻底变了，变得无所谓了。这时，我遇到了杭，我生命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
　　开始与他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倔强，冷漠 ，喜欢足球和电子游戏。网线那头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中考我考得一塌糊涂，爸爸交了一笔近似天文数字的钞票，让我跨入了一所重点高中的校门。而杭，选择了读职高。中考后长长的两个月里，我时常给他打电话。一天晚上，我坐在一片草丛前，给他打电话：
　　杭，给你听听虫叫吧。
　　为什么要听？
　　因为好听啊。
　　听见了吧？
　　没有呢，
　　你仔细听啊
　　我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呵呵呵呵
　　我也不知道最后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虫叫，反正那晚我是被我的爸爸狠狠抽了一顿。我正和他说着虫叫的事，爸爸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手机，把我拖到屋里，操起墙角的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条就开始抽我。直到最后一根木条断成了一把。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在不停地嗷嗷大叫。我实在不明白错在哪里。早恋，我什么都不懂。
　　从那以后，我天天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给杭。依然说一些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的事情。直到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了一句话我永生难忘。他说我爱上了你。我没明白过来，就一直在问，你在说什么，于是他就说了无数遍那句话。最后我急了就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以后再说，就挂断了电话。六年来，杭的声音，语气，及我的惶恐，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十五岁即将十六岁的女孩，第一次靠近了爱。
　　高一，每天早上六点打电话给杭是我的必备曲目。他总是用慵懒的声音说喂，我就说喂，然后他说有事么？我说没事，他就说没事那我就挂了。于是我就握着话筒听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我知道他的父母就在电话的旁边，他不方便和我说话。但这足以让我高高兴兴地去上早自习了。
　　上网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总像个老太婆一样，事无巨细，一一讲给他听，我知道他听得懂。他也给我说很多，只是我听不懂，什么欧洲杯，什么CS,什么切尔西……他说我优雅，我说他自我。只是一直没有说爱。
　　高一的时候，我开始记日记。一直记到高考毕业。满满一本，每篇都有他的名字。虽然，我们素昧平生，连照片都没有看过。他不必帅，不必高大，不必斯文，不必有钱，只要他是他就好了。
　　我开始到处写下他的名字，床头，课桌，衣橱，一切属于我的，都烙下了他的印迹。几乎我的每一本书上面都有他的名字，我为他取的名字。
　　我在我的日记本上写道：我的生活只有两件事，一是读书，一是想他。我在用我最大的想象力，解读他。
　　一天早上，我照常给他打电话，我问他我只是你的妹妹么？他顿了一下，接着坚定地说是。我挂了电话，仰着头看灰灰的还未完全变亮的天，不哭，我不哭。
　　于是，我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不打电话，不上网，每天还是六点起床，整天把自己浸在书本里。成绩单一天比一天漂亮。
　　高二的一天，我又上网了。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为什么还是第一个想到他？我问他怎么找到我的哥哥，和爸爸吵架离家出走的哥哥。杭一见到我，就打了好多好多的字过来，他说他在到处找我，他说他很后悔，他说朋友劝他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而他回答朋友说他的森林里只有一棵树。他说不要走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我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以为我死心了，我以为我忘记他了。一切努力都失败了，就算是条死路，我也决心陪他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