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的猫别乱捡》耿南岑

5、再遇苍弈 一人一猫

　　一人一猫都洗完澡后，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准确地说，是祝锦晏一个人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而此时的喻楚趴在软垫上，不停地变换姿势，横着睡也不是，趴着睡也不行。
　　最后他又坐在软垫上，尾巴烦躁得在身后甩来甩去，金灿灿的眼瞳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凝视着熟睡的祝锦晏，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河神，却在一天之内被迫接受了这么多过分的行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人类少女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睡得如此香甜。
　　喻楚内心不禁升起一股委屈，她连一点羞愧的感觉都没有吗？
　　在他来看，这个已经睡熟了的人类少女，确实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的羞耻和对他的歉疚，反而是理所应当。
　　喻楚最后只好委屈地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圈，连带着尾巴也紧紧地塞了进去。
　　好委屈，但说不出来。
　　在月色的映照下，喻楚就这样跟自己僵持了半夜。直到困意汹涌，将他淹没。
　　院里一夜小风飒飒，树影婆娑。待浓重夜色渐渐消退时，东边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祝锦晏难得睡了个懒觉，下楼时，发现祝泽远和陆玉伶二人早已不在家中。
　　简单的吃了早饭后，祝锦晏拿出了那一套餐具，倒了牛奶、切了牛肉。
　　端着这些进入房间后，祝锦晏看到那只小懒猫果然还在睡觉。
　　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它身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祝锦晏又蹲在了它身边，伸出手指戳戳它的耳尖。
　　喻楚被她吵醒，迷糊之间抬眼看去。
　　眼前是少女那张被放大了的脸。
　　现下仔细看来，少女那光滑的脸庞毫无瑕疵。眉尾纤细，眼睛清澈而明亮，像一只山间的小鹿，带着一丝笑意看向他。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前的少女仿佛从画中走出，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确实很漂亮。
　　他想。
　　看着这张脸，昨晚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喻楚偏过头不再看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天的事情。
　　喻楚偏着头时，余光看到祝锦晏坐在了书桌前。
　　他喝着牛奶，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转头望过去，看到荧屏之上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他余光瞥了眼那边的少女，那少女正捂着嘴笑。
　　真是无聊。他歪过脑袋不再看她，继续喝牛奶。
　　等到他再抬眼，却看见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刻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两唇相碰之间，恨不得把对方吃掉。
　　喻楚：“……”
　　他从凳子上轻巧地跳了出去，跃到桌子上后，他看见了遥控器，好像那人类少女就是用这个开的吧？
　　祝锦晏看得正入迷，没注意到他。
　　忽然之间，屏幕却黑了。
　　祝锦晏转头一看，只见那只白猫的爪子还摁在遥控器上。
　　而后当事猫若无其事地跳了下去。
　　“坏猫猫，你在做什么！”
　　……
　　一人一猫折腾了一会儿，猫毛满地。
　　这时，却听得窗外传来来一阵“哞哞”声。
　　祝锦晏放开蹂躏猫猫的手，拉开窗帘看下去。
　　喻楚跃上窗台，扒在窗沿，露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琥珀般的眼睛。
　　喻楚心想，上次扒窗沿还是要逃跑，这次扒窗沿却是……看妖怪？
　　只见楼下那牛头牛身的妖怪徘徊在树下，祝锦晏认得他的牛头，现在看起来，倒也不丑陋了。
　　此时虚掩的院门却开了，走进来两个身影，正是祝泽远和陆玉伶。
　　祝锦晏心下一跳，怕两人看见院里多了头牛，却看见陆玉伶望向了窗口的一人一猫，问道：“晏晏，你在看什么呢？”
　　祝锦晏松了一口气，做广播体操状伸胳膊扭腰，回道：“没事，妈，我看风景。”
　　喻楚心生疑惑，看样子祝锦晏可以看到下面那只妖怪，她并不害怕，好像还认识。
　　等到祝泽远和陆玉伶都走进了房间，祝锦晏连忙下楼招呼着牛先生进来。
　　喻楚也跟了上去，踩着优雅的小碎步。
　　牛先生看到喻楚以后绕着他转圈，看起来很开心。
　　把牛先生带进房间后，祝锦晏将门反锁，坐在了地上，一把将自家猫猫捞入了怀中。
　　喻楚：“……”他最终还是没有挣扎，安分地呆在了少女的怀里。
　　他听到那少女问那妖怪：“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呀？”
　　牛先生“哞”了几声，祝锦晏没听懂，喻楚却听懂了。
　　那妖怪说看见她离去的大概方向，循着气息找来的。
　　祝锦晏想了半天，也分析不出来他的牛言牛语是什么意思，又问道：“你还是需要灵泉吗？”
　　喻楚听到“灵泉”二字，耳尖动了一动。
　　他的疑惑更重了，水源是他所掌管的，他的灵力可以滋生灵泉。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是怎么知道灵泉的？
　　牛先生点点头，呼哧呼哧地冲着喻楚“哞”了两声。
　　喻楚明白了，这妖怪是来找他的。
　　它说各地灵泉败落，水源不再。循着河神的气息找了过来，求取灵泉活水。
　　喻楚尝试运了运灵力。
　　他能感觉到他此时的灵力很是微薄，近乎不存在。这点微薄的灵力尚不足以滋生灵泉，但别无他法，这妖怪已等在这里，总不可能让它空手而返。
　　况且这妖怪看起来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应是灵力十分低微，若再无灵泉滋养，恐怕会丧命。
　　他当即闭起眼睛，尝试调用这微薄的灵力。
　　随着他的呼吸加重，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凝聚。
　　最后，只一片盛着清水的叶子，落在了牛先生和祝锦晏面前。
　　叶子里的水清澈透亮，泛着粼粼微光，星光点点，仿佛能够洗涤一切尘埃和污秽。
　　那是汇聚了喻楚全身灵力的灵泉。
　　祝锦晏：“？？？”什么情况，从哪出来的？
　　喻楚眼前黑了一瞬，整个身体的的重量都倚在了祝锦晏身上，累瘫在了她怀中。
　　这些妖怪虽可以喝人类的水，却终归不解灵魂之渴。
　　据牛先生所言，已经有很多妖怪灵源枯竭，因此丧命了。
　　他必须要加快灵力的恢复才行，就现在恢复的这些微薄的灵力，什么都做不成。他恢复得越慢，就会有越多的生灵因此丧命。
　　他遗失的力量，究竟散落到哪里去了呢？
　　祝锦晏感觉到怀里的猫猫又无力地瘫在了她身上，以为是它又困了，便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毛发。
　　她看见牛先生在那片叶子旁边埋下了头，水里星光点点，倒映着几人的身影，它先是“哞”了几声，一会便喝干净了。
　　祝锦晏以为是牛先生找到了灵泉，带过来给她看看。毕竟它是只妖怪，能够凭空变水应该……也不稀奇吧。
　　她轻轻顺着怀里的猫的毛发，说：“汤圆，你那天浮在水面上，是牛先生跟我一起把你救上来的。”
　　喻楚抬起垂着的眼睛，看向那乖乖站着的牛先生，“喵”了一声，向它道谢。
　　跟着祝锦晏将牛先生送出去以后，喻楚没有立即跟着祝锦晏回去。
　　趁她转身时，他利落地从她背后溜走，跟上了晃晃悠悠甩着尾巴的牛先生。
　　牛先生转过身来，摇着尾巴，很是惊喜。
　　喻楚又带着它往远处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周围全是青葱的草丛，这才停了下来。
　　喻楚“喵呜”着道：“你以后可以每过一段时间就来见我，我会在那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他现下是猫形态，且灵力低下，还并不能口吐人言。
　　喻楚把刚刚盛水的叶子浮到牛先生面前，继续“喵呜”道：“你来时，就将这片叶子放在窗边，我看到自会去寻你。”
　　牛先生伸过前肢拢住叶子，“哞”着回应道：“谢河神大人。”
　　喻楚继续道：“不过，我有一疑问，希望你能解答一下。”
　　见牛先生点头，他又问： “你为何会与那人类少女讨要灵泉？”
　　牛先生答道：“我名苍弈，本是妖力低下的一只小妖，连化形成人都做不到，只能保持半人半兽的状态。我辗转流落至此，想寻找河神大人您，那人类少女身上有着微弱的河神气息，便错将她认成了您。”
　　喻楚看着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苍弈继续道：“她似乎很害怕我，不停地跑。我追着她到了河边，才感应到了更强烈的河神气息。看到了您浮在水中，于是我们将您救了上来。”
　　待苍弈说完，喻楚问道：“你是说，她身上有我的气息？”
　　苍弈点点头。
　　倒是他糊涂了，还以为是那少女一直在他身边，所以才沾染了一点他的气息，他甚至都没放在心上。
　　这么说的话，在救他之前，那少女身上就有属于他的气息了。
　　这气息虽微弱，但，从何而来？
　　喻楚也不得而知。
　　可能只有在丢失的记忆里，才能找到答案。
　　喻楚最后又叮嘱苍弈道：“我现下重伤未愈，灵力低微，还不能完全驾驭灵力，你且再过段时间来寻我吧。若是碰到别的小妖，也可将他们带来，或告知他们河神所在之处。”
　　一猫一牛就这么在青葱的草丛中，“喵喵”来，“哞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