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里的猫别乱捡》耿南岑

10、她的冷淡 祝

　　祝锦晏关掉闹钟坐起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一团白色上。
　　是那只白猫。
　　它竟然没有在她床边的软垫上，反而是跑到书桌上睡觉了。
　　本来想去揉揉猫猫脑袋的祝锦晏顿时气结。
　　跑那么远就算了，还为了防着自己，去睡硬的书桌。
　　祝锦晏去楼下厨房里给猫猫准备了下午和晚上的食物，又端上来轻轻地放在书桌上。
　　而后她又把之前买来的罐头打开了一个，跟着端上来的牛肉一起放在它的旁边。
　　没办法，自己的猫猫还要自己宠。即使自家猫猫很高冷、又奇怪、还不陪睡，祝锦晏还是很喜欢这只金眼白猫猫。
　　做完这些，她这才出门去学校。
　　等祝锦晏回到班级时，马上就要开始第一节课了。
　　祝锦晏把书包随手扔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沈星迟正整理着上午的笔记，看到祝锦晏在身旁坐下。
　　她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正想说出口，余光看见祝锦晏颇为郁闷地撑着脑袋，枕在胳膊上看她，道：“我养了只猫猫。”
　　沈星迟偏过头看她，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这么不开心？”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上周去你家还没见到有猫，怎么突然多了只猫猫？”
　　祝锦晏决定还是不将被妖怪追的事情告诉沈星迟，免得让她担心。于是她含糊道：“前几天刚在河里捡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只猫很是奇怪，它不怕水，也不吃鱼，还不吃猫粮，竟然对猫爬架也不感兴趣。”
　　沈星迟惊讶道：“竟然这么奇怪。下次我倒要去你家看看这只猫究竟是何方神圣。”
　　祝锦晏点点头，继续道：“我再回去都晚上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猫猫一个人能不能行。”
　　沈星迟笑道：“应该是‘一只猫能不能行’吧。晏晏，怎么养了只猫把你弄得神魂颠倒的。”
　　祝锦晏坐起身来，回道：“哪有。”
　　两人正聊着天，上课铃就响了。
　　课堂中，沈星迟却心不在焉。
　　祝锦晏看出她的异常，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低下头小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星迟将目光从窗外移向课本，踌躇着，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沈寄回来了。”
　　祝锦晏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颤了颤。
　　沈寄，也算是她的青梅竹马。
　　他是沈星迟的哥哥，比她和沈星迟年长五岁。
　　她小时候年幼无知，总缠着沈寄，一口一个哥哥，非要长大后要嫁给他。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沈星迟带着祝锦晏去家里玩时，沈寄给她推了秋千。
　　就这么一直追着他，转眼祝锦晏上了初一，沈寄已经高二了。
　　这所学校初高中合并着，祝锦晏想见沈寄就很是方便，每次下课就和沈星迟一起去给打球的沈寄送水。
　　沈寄总是把她的话当玩笑，还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也委婉地拒绝过祝锦晏很多次。
　　后来祝锦晏被拒绝得伤心了，就再也不想和沈寄说话了。
　　祝锦晏的性子倔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沈寄后来也找过她，她一律装病不见。
　　就连两家避不开的家庭聚会，祝锦晏都一直没去过。
　　不喜欢就不喜欢，她又不是非要追着他跑，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祝锦晏也知道，归根到底，沈寄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她单方面置气置了这么多年。
　　祝锦晏按下心中所想，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这学期考试少，考完就回来了。”沈星迟说道，随后又试探着问道，“暑假的家庭聚会……”
　　祝锦晏垂着眼睛，“我考虑考虑吧。”
　　到时候，当做没有看到他好了。
　　沈寄应该也会识趣地避开她吧，她想。
　　沈星迟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得到祝锦晏这样的回复也不算太坏，可以回去向沈寄交差。
　　沈星迟又低声安慰道：“没事，你要还是不想见他，一直不见就好了，不用强迫自己。”
　　祝锦晏低着头，没再答话。
　　她失魂落魄地终于熬到了晚自习。
　　尚清此时正坐在讲台上看书，教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落在纸上摩挲出的沙沙声。
　　祝锦晏心里烦闷，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画了第一只猫，三个点，圈一个圆，小耳朵，长身体，长尾巴。
　　祝锦晏觉得不好看，太过潦草。
　　她又翻开了下一页草稿纸，画第二只猫。
　　满天星宿，月光清冷。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尚清走出教室后，教室里一瞬间又炸了锅，恢复了原有的样子。
　　宗闻谢早已将书包随意地挂在右肩上，拄着下巴看沈星迟。
　　周桐起身看见宗闻谢这副模样，抬起胳膊就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后又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小子就继续在这傻看吧。”
　　骑车在路上，迎面吹来热浪。
　　祝锦晏此时仍旧失魂落魄，心绪翻飞。
　　本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会很坦然，可没想到，她还是如此在意。
　　她越想越烦，情绪像是陷入了泥沼中，令她挣脱不得。
　　到了家门口，她看到院门没关，院里的灯也开着，泛着暖暖的光。
　　显然是祝泽远和陆玉伶为她留的。
　　祝锦晏停好了车，拎着书包就进门了。
　　上楼后刚一推门进来，祝锦晏就和喻楚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喻楚原本在睡觉，却听到了门口传来脚步声。于是他醒了过来，抬眼看着门口，观察着情况，就看见了那人类少女推门进来。
　　看到她的一瞬间，喻楚觉得，今日的自由时光，恐怕就要告一段落了。
　　他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怕祝锦晏又要来轻浮他。
　　却没想到祝锦晏只是将书包扔在书桌上，转身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喻楚静静地卧在垫子上，但金色的眼睛还是带着警惕看向浴室门，怕祝锦晏杀个回马枪。
　　但等祝锦晏再回来时，都丝毫没有向他看过来的意思。
　　她捋着刚吹好的头发推门出来。
　　喻楚盯着她看。
　　她穿上了刚刚拿走的那件衣服，身上还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他看着祝锦晏走到书桌前，喂了鱼缸里的小鱼，而后坐下来翻出一本书。
　　怎么不折腾他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喻楚趴下继续看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在他变换了几个姿势后，祝锦晏还是没有回头看他。
　　真奇怪，不过也好，不用被她蹂躏了。
　　思及此，喻楚埋起了头，把身子蜷成一个圈，连带着尾巴也裹了进去，金灿灿的眼睛闭了起来，酝酿着睡意。
　　但是一直等到祝锦晏关灯上床后，他都没能再睡着。
　　喻楚爬了起来，蹲在软垫上，眼瞳在夜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望着那人类少女，思绪万千。
　　她这么冷淡，是生气了吗？她今晚应该是不开心，不然怎么连猫猫都不想摸了呢？是谁惹她难过了吗？还是说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接一个疑问在喻楚脑海里浮现。
　　喻楚烦躁地甩着尾巴。
　　当他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情绪时，他不由更加疑惑。
　　他不知自己为何产生了烦躁的情绪。
　　难道是因为看到她心情不好吗？
　　又或者是因为被她冷落？
　　但是这人类少女的心情好与不好，也都和他无关。应当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至于被她冷落，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更不可能令他烦躁。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却未能驱散喻楚心中的烦躁。
　　他试图梳理心中的情绪，想要找出令自己烦躁的根源。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两件事情始终在脑海中盘旋，如同两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喻楚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件事情本身并不足以让他如此烦乱。
　　但为何他的内心却如此难以平静？
　　喻楚跟自己的情绪僵持了很久，最终，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带着心中的困惑和未解的情绪，缓缓闭上了眼睛。
　　喻楚这一觉睡得不好，梦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在梦中看到了那个人类少女。
　　她神色冷淡，一脸淡漠，将他丢在了沙漠上。
　　沙漠一望无际，他在梦中毫无灵力，走了很久也还是在原地，最后瘫倒在了沙漠中。
　　而后又是另一个场景，还是祝锦晏。
　　她将他绑在桌边，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往他的嘴里灌鱼和那大颗粒状物体。
　　他能感受到那鱼还是活着的，进入他的口腔时，还在摆动着鱼尾。
　　无尽的痛苦和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毫无抵抗之力，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只能任由她肆意折磨。
　　这痛苦还没结束，场景便又换了。
　　仍旧是祝锦晏。
　　但她清秀的脸此刻却带着些狰狞，她低着头睥睨着他，眼神不似以往的温柔，反而不带一丝感情。
　　她平日里清浅的嗓音此时却很是冰冷，她说：“看你还敢不敢离开我。”
　　终于，在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喻楚从梦中惊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所处的环境并不是沙漠或者梦中的任何一个场景，而是熟悉的房间。
　　他松了一口气，望向了床上熟睡的少女。
　　现实中的人类少女只是爱蹂躏他而已，相比于梦里，他还是更喜欢这个活生生、有感情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