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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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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勾上布满了敏感的神经纤维,疼痛铺天盖地袭卷而来,得到了最极致的放大。
塔兰攥住雌虫,他使不上多少力气,额间冷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阁下…”
格莱德温的尾音融进了风里,“您不必忍耐衰退带来的痛楚,这里没有其他虫。”
塔兰紧闭着眼,不得不暂时倚靠雌虫。他一边断断续续的咳嗽,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与脸唇一样白的透明。
咳咳咳咳——
格莱德温了然,呼吸系统是最先受衰退侵扰的器官,雄虫将逐渐失去气力,无法出行。
他有些怜悯地看向塔兰。
谁能知道,帝国最耀眼的S级玫瑰内里正悄无声息的凋零腐败。基因衰退是当世唯一的绝症,即使是虫神也束手无策。
雌虫的目光轻飘飘的,却如若有形。仿佛塔兰是地上不起眼的一粒沙、一滴水液,很快将随风而逝。
渺小且无用。
塔兰直视紫眸,语气十分骇虫:“格莱德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擦去了唇角的血迹,嘲讽道:“中校先生,这次跟踪也是你的任务?”
格莱德温没有否认,“希望您能重新考虑让我成为您的雌侍。”
“您的身体状况需要知情虫一道配合,倘若皇室获悉您的基因衰退…”
他顿了顿,“请相信我,您的未来不会好过舞会上的阁下,这是忠告。”
一声突兀的脆响,军雌的侧脸狼狈地偏至一侧,他低低的笑了。
“塔兰阁下,须知雄虫之于雌虫有着无法逾越的力量鸿沟。”
雌虫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
格莱德温的脸上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塔兰的全力攻击在军雌的强悍体质面前不值一提。
“您该省点力气,利用有限的生命创造更多的价值。”
哈。
塔兰怒极反笑。
奥肯召集护卫队包围了雌虫,只待塔兰一声令下,格莱德温便会被光弹当场射成筛子。
“等等,我和这位先生…还有话要聊。”
塔兰的精神力之护隔绝了一方天地,不会有虫听到他们的谈话。
“说说违心派的真正目的。”
“中校,千万不要撒谎哦。”
雄虫睥睨道:“力量方面我固然不如你,但你也不想拥有一片精神海废墟吧?”
强大的S级精神力迫使雌虫匍匐在地,塔兰居高临下的俯视格莱德温。
可军雌却丝毫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如您所愿,塔兰阁下。您的精神力登峰造极,我自会告诉您事关合作的一切。”
“推翻皇室,揭露其罪行。”
“即违心派的成立宗旨。”
“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努力奋斗的目标。”
“哦?”塔兰歪了歪脑袋,“可我与皇室并无冲突。”
“卡斯柏中校,你凭什么认为,我必须要与违心派结盟呢?”
格莱德温目光灼灼:“因为您的基因衰退症——”
“您想探知的所有真相,谜底都与皇室有关。”
“您是揭露皇室罪行的无二虫选。”
“我们拥有一致的敌虫,您的利益即是我们的利益。”
银发雌虫虔诚下跪,在塔兰的默许中吻上了对方的指尖。
“请让我成为您的雌侍吧。”
“虫神在上,我会是您最合手的武器。”
*
**
***
伊甸工作虫员揉了揉眼睛,招呼同事再三确定新的约会申请。
“我没有看错吧…是、是塔兰阁下?!”
塔兰·翁戈尔的古虫语金色签名熠熠生辉。
夭寿啦,塔兰阁下同意与雌虫进行约会匹配啦!
酸不溜秋的亚雌点入匹配对象的信息栏,大呼这也可以???平平无奇的银色头发,雌虫里一抓一大把的紫色眼睛,A级基因等级在军雌里更是比比皆是。哦,他甚至不是贵族虫!
这只雌虫凭什么获得了塔兰阁下的青睐?惹得守旧的S级雄虫为他打破常规。
很快,星网上一则名为“揭秘幸运虫格*·卡*”的贴子迅速走红。
在得知雌虫是塔兰阁下的约会对象后,酸不溜秋大军急剧壮大,无奈第十一军对军雌信息保护的相当完善,普通虫民们无法获得格莱德温的详细资料。
“热爱吃瓜:这谁啊,不认识,星网屏蔽666。”
“雄父爸爸请爱我:格*·卡*,塔兰阁下的伊甸AI约会对象!”
“和阁下的第一百次约会:真的假的…塔兰阁下不是一直拒绝匹配吗。”
“雄父爸爸请爱我:内部小道消息,他们已经约会过不止一次啦,按这个速度下去,格*·卡*会不会成为塔兰阁下的雌君…”
雌君一词迅速触发了“塔兰派”的雷达警报,大批爱慕者蜂拥而至。
“塔兰阁下今日安好:楼上已举报,禁止臆想雄虫阁下的婚配情况!”
“雄父爸爸最爱我:继续举报啊,我号多的是,你不做塔兰阁下的雌君是因为不想吗?”
“塔兰阁下今日快乐:已举报。”
“雄父爸爸爱上我:这么喜欢举报是没雌父吗?没雄父已经够可怜了,怎么连雌父也不管你了啊,略略略反正塔兰阁下不会娶你。”
“塔兰阁下今日平安:已举报。”
谩骂与举报贡献了贴子相当一部分的流量。
“肌肉型男:楼上的先停一停,只有我的关注重点是军雌偷偷上大分吗?这个格某在第十一军???消息可靠不。”
“瓜田漫步:可靠,我兄弟在第十一军打杂,格*·卡*好像是位中校!”
“肌肉型男:他雌的,不是说克*上将也在追求塔兰阁下吗?中校配和他竞争?”
“东区第一帅:西部军区的虫上大号说话!塔兰阁下看得上克*?抛弃阁下转身就走的虫活该没对象。”
“肌肉型男:就你去K7星支援了?就你去小熊星座关虫洞了?克*上将为帝国鞠躬尽瘁你是一个字不提,不愧是东区狗。”
“东区欢迎你:骂谁狗狗虫呢?坐标:88,435,2,不服来战,输的半年不打抑制剂。”
……
格莱德温头疼的看着星网上愈演愈烈的战况,联系雄父删除了相关贴子。
“格莱,最近辛苦你了。大皇子那边我已经特意叮嘱过,不会有虫泄露你的信息。”
“塔兰·翁戈尔的名气越大,对我们反而是件好事。”
雌虫回复道:“我明白的,雄父。”
“保证完成任务,请您不必担心。”
格莱德温关闭光脑,耐心等待塔兰赴约。
他的雄主姗姗来迟。
餐厅是半开放的设计,天花板飘着高渺的云,脚下盛开的野花铺满了整片草原,虫族科技令顾客可以随时随地的体验一场身临其境的旅行。
乌发雄虫踏花而来,气色较先前好了不少。
也许他涂了唇脂,格莱德温扫过塔兰的红唇,思绪杂乱。
“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雌虫缓过神来为塔兰斟茶,“我刚到不久,尚未来得及点餐。”
“您想吃些什么?”
塔兰想了想,说塔塔羹吧。
格莱德温呼吸一滞。
他不留痕迹的握紧了餐巾,问:“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道家常菜。它不够精致,也绝非美味。”
“哦,”塔兰转了转茶匙,不以为然道:“因为塔塔羹最不容易出错,雄虫的胃很脆弱,经不起太多新鲜尝试。”
“这家餐厅不会没有塔塔羹吧?”
餐巾已经褶皱的不成样子,曾几何时,亚雌夏恒·让也用过相同的理由,在密罗学院点过一碗塔塔羹。
格莱德温定定的凝视雄虫。
“?”
塔兰微笑,“不点餐吗,我饿了。”
“让您饥饿是我的失职,菜单在这里…”
格莱德温趁机细描雄虫的眉眼,他去过太多次哭墙,早已将夏恒的模样记在了心中。
从眉形,到眼尾,绕过鼻尖,流连于小巧的下颚。
格莱德温越看越痴,仿佛换个瞳色,塔兰即是他无法触及的那位心之所爱。
“您…您的眼睛,好像深邃的宇宙。”
塔兰愣了愣,耐心解释说很少有虫知道他的眼睛其实是深蓝色。
塔塔羹与甜品挤在宝石托盘里,塔兰舀入半勺蓬松的粉色奶油。
“来,张嘴,尝尝棉云慕斯——”
雄虫表情亲昵的将甜品送入了格莱德温口中,“甜吗?格莱。”
那笑容太过诱虫。
“……”
奶油混了某种水果的味道,似乎还有股淡淡的花香。它不在军雌的食谱里,丝滑软糯的口感让格莱德温无端想起了雄虫细腻雪白的脖颈。
塔兰看了眼沉默的格莱德温,换话题道:“不如说说你的厌雄症吧,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的?”
“甜。”
“什么?”
“慕斯,很甜。”
慢半拍的反应把塔兰逗笑了,监视虫就在不远处,这场甜蜜戏码大许会令皇室满意。
——他们的婚配必须是水到渠成的情之所至。
扮演一位深情虫并不难,塔兰仅仅是把前世对阿德文做过的事重复了遍。
“格莱,我想吃那个绿色的。”
格莱德温迅速添菜。
塔兰摇了摇头,故意说:“不要,我要你喂我。”
甜蜜的同时他也继续试图恶心雌虫,格莱德温的屡屡冒犯塔兰至今未能顺利消气。不是患有厌雄症吗?那你最好忍住不要在餐厅吐出来。
塔兰好整以暇的等待,做足了骄纵姿态。
可他忘记了大多爱慕者皆眼盲心盲,只会觉得雄虫俏皮可爱。
“请您品尝。”
塔兰握住格莱德温的手腕,掌下的肌肉霎时绷紧。军雌的手四平八稳,除了唇有些泛白。
他佯装品尝,又为难的瘪瘪嘴:“不好吃,我不想吃了。”
被雄虫触碰带来的恶心感如期而至,格莱德温的全部注意却集中在对方灵动的侧脸处,从这个角度望去,塔兰几乎与夏恒一模一样。
“夏……”
日光悠悠,格莱德温这次看清了,塔兰的眼珠确实是深蓝色的。
那种相似感又离奇的消失了。
“抱歉,请允许我暂时失陪。”
只剩蓝天白云和空荡荡的草原,雄虫意兴阑珊,失去了进食的兴趣。
不好吃,比哥哥的手艺差了太多。
饭后,格莱德温送雄虫归家,塔兰一路上规规矩矩,超出监视范围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阁下,皇室虫的监视动向与您的出行轨迹吻合度超过98%,帝星不存在大型追踪系统,也许您可以先从翁戈尔府查起…”
“身边虫是否无意间泄露了您的行踪。”
“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监视虫的方位,请随时保持联络。”
塔兰似乎正神游天外,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很荣幸能与您共进晚餐,”格莱德温以吻手礼告别:“期待与您再会。”
雌虫的神色恭敬而谦逊,将从属感诠释的淋漓尽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格莱德温便可正式登记成为他的雌侍。
塔兰笑自己越活越像个虫族。婚配不再与爱情相关,而是利益交缠的繁衍所需。
个虫的坚持和底线譬如朝露。
世界在不断变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亘古不变。
那么,花园里不知疲倦的机器虫花匠呢?
“晚上好,花匠先生。”
“晚上好,塔兰少爷,愿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瞧,相同的对话他已重复了不下千遍。
花园里有一副旧秋千,是幼时桑提斯送给塔兰的礼物,训练繁重的军校生只用了一个晚上便搭建好了。塔兰休息的时候,总喜欢坐在这里独自发呆。
就和如今一样。
雄虫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听风穿过树叶,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他睡着了。
塔兰蜷缩在尺寸偏小的秋千里,夜幕低垂,晚风将他吹凉。
“喵——”
猫猫虫跟随桑提斯轻手轻脚地靠近,雌虫先是探及塔兰的额头,而后颤抖的吐出一口气来。
感谢虫神,塔兰没有发烧。
桑提斯如幼时那样抱起弟弟,让雄虫坐在他的臂弯里。塔兰身量渐长,重量却轻的过分。
像抱着一团玫瑰做的云,腹中的虫蛋又开始不安分的躁动。
但这次桑提斯没有理会虫崽。
在猫猫虫的注视下,他轻轻地吻上了雄虫的唇。
S级阁下约会的消息不胫而走,起初,桑提斯逼迫自己不听不问。军雌照例准备晚餐,当萨瓦勒告诉他小少爷外出约会的消息时,那些自以为是的逞强终是破了功。
明天,后天,又或许是大后天——塔兰将会婚配,娶数位雌君雌侍。
兄长的一切特权将统统被另一只虫所取代。
无法凝视对方,无法拥抱更无法亲吻。
失去塔兰等同于把桑提斯身体里的一部分生生剥离出去,痛得他鲜血淋漓,骨肉震颤。
他不能没有塔兰。
“塔兰,别离开我…”
即使雄虫尚未成婚,桑提斯便已经支撑不住了。恐惧令他无处遁形,而塔兰即是唯一的救赎。
“别离开我…”
他着魔般的不断重复,眼底翻涌着无边的占有欲,“别离开我。”
*
**
***
第二日,塔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试图起身,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塔兰又尝试召唤精神触手,可他的精神海一派枯竭之色,腕上的光脑更是不知所踪。
虽然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但他好像被囚禁了……
身下云被柔软,空气中浮动着浅淡的熏香,这里像极了翁戈尔府的卧室。
一个可怕的猜想于塔兰脑中渐渐成型。
不,这不可能。
塔兰努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他故意咳嗽,用声音的回响判断所处房间的大小。四周空荡荡的,除他之外好像没有其他活物。
“咕——”
雄虫娇贵的肠胃告诉塔兰,是时候该用餐了,可他毫无进食的欲望。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一星分后,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涌入眼帘。
除去眼罩的同时,食物熟悉的香气窜入了味蕾,桑提斯的出现让塔兰的猜想化为了现实。
“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桑提斯微笑:“我在照顾你,塔兰。”
“这是囚禁,你违反了帝国法律。”
塔兰说:“雌虫囚禁雄虫当处以极刑。”
“……”
谁知桑提斯笑容不变的凑了过来,磨蹭塔兰的脸蛋:“好了好了,知道你饿久了不开心,我们先吃饭吧。”
“我还在帝星。”塔兰笃定地说,直接无视了面前那盘美味至极的饭菜。
“桑提斯,你为什么囚禁我?”
桑提斯也照猫画虎地无视了雄虫的诘问。
“先吃饭,饿过了你会胃疼。”
“不。”
“塔兰,需要我喂你吗?”
“不。”
“可你必须按时吃饭。”
“不唔……!”
食物与雌虫的吻一道送入了塔兰的食道,他气愤不已,双目圆睁着怒视桑提斯。
“你疯了。”
“嗯,我是疯了。塔兰,还想再吃一点吗?”
不等雄虫开口,桑提斯的吻再度袭来,他似乎沉迷于这种亲昵的喂食方式。
“塔兰,你也是这么喂卡斯柏的吗?”
桑提斯的声音哑哑的,“我做的慕斯,比他更甜。”
塔兰讽笑:“疯子。”
“……”
“你便当我疯了罢,塔兰。”
桑提斯的神智无比清醒,他小心翼翼的吻住塔兰的指尖:“不要娶卡斯柏,不要婚配,哥哥做你的雌君不好么?”
“像从前那样只有我们两个虫。”
像从前那样…
病态的兄弟情谊最终萌发出了囚禁之果,将塔兰与桑提斯深深捆绑。
雄虫扑灭心中那抹微不足道的窃喜,过多的矛盾和谴责迫使他放弃挣扎,任凭对方一点一点的含住十指。
他轻声问:“桑提斯,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桑提斯喃喃:“塔兰…”
“我叫塔兰·翁戈尔,我们分享着相同的姓氏,是血脉至亲。”
“哥哥,我们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兄弟。”
塔兰语气平静:“我无法娶你,你也做不了我的雌君。”
“在未被发现前收手吧,哥哥。”
“如果你想囚禁我的话,我不会反抗。”
“一如我无法爱你。”
桑提斯颤了一瞬,露出苍白的笑,“没关系,没关系的,塔兰。”
“你不需要爱我。”
在孕期的最后一个月,雌虫对信息素的极度渴求促使他紧紧环绕塔兰,第一次不加控制的展示周身的求偶纹路。
满屋的金色光华倒映在雄虫眼里,桑提斯虔诚的吻遍了他的尾勾。
“塔兰,你不需要爱我。”
有我爱你就够了,继续纠缠下去吧,永远的纠缠下去。
桑提斯攥住那双被他翻来覆去吻过的手,格外钟意抚摸虫蛋的动作。
五个月的虫蛋在塔兰的手心里翻滚跳跃,生命带来的震撼感令他几近动容,再难维持那副冷淡的模样。
这是桑提斯的孩子。
“……”
雌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苍蓝的眸犹如一汪黏腻的温泉湖泊。
他热烈的盯、祈求的看。
“做我的雄主…好不好?”
“我的塔兰。”
——不好。
塔兰拒绝与桑提斯对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警告自己:塔兰,清醒点,你不能爱他。
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