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鱼笙》顾青衫

4、相互试探 那场爆炸的

　　那场爆炸的余烬尚未冷却，军校已用最庄重的方式送别了他们的英雄。归鱼笙与姬恒被追授为烈士，他们的名字从此镌刻在军校的丰碑之上。张校长在追悼会上宣布，为继承两位教官守护未来的遗志，将破格选拔十名在危机中表现卓越的学员，组成“潜龙”小组，倾注资源重点培养。牺牲的终点，亦是传承的起点；个体的陨落，若能点燃更多火种，其精神便获得了不朽的生命。

　　与此同时，在超越凡俗理解的维度，那场壮烈的牺牲所迸发的巨大能量，并未让两人的意识消散，反而使其脱离了物质躯壳的束缚，如同两粒承载着全部记忆与情感的微尘，被宇宙的玄妙法则卷入时空洪流。就在现世的哀悼与传承仪式进行之时，他们的意识已穿越浩瀚，精准地落入另一个时空——北齐摄政王与其王妃那刚刚失去生机、却与他们波长完美契合的躯体之中。

　　星辰引路，此身何寄。一段属于古代王朝的崭新篇章，于焉开启。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正红色的帷幔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朦胧之中。柔和的月光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悄然洒落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上，将一对璧人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格外缠绵。

　　姬恒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的。

　　浑身像是被碾碎般疼痛，记忆的最后片段定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飞溅的血肉——那是她的血。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摇曳的正红帐幔，奢华而喜庆。身下温软的触感让他怔住，垂眸看去，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容颜近在咫尺。那双他思念了整整十年的眼睛正缓缓睁开，眼中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迷茫与震惊。

　　是她！

　　归鱼笙的长睫轻颤，仿佛在努力挣脱黑暗的束缚。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最终完全睁开了双眼。当看清眼前人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十年前战场立功后，一个远赴异地进修，一个坚守一线作战。十年分离，再到教官集结，他们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避讳地凝视彼此。他总是从别处听闻她的消息，而她每每听到他的近况，也总是轻描淡写地移开话题。

　　帷幔依旧轻轻摇曳，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在这一刻，他选择忘却前世的种种桎梏，释放压抑心底多年的炽热情感。而她默然承受，抛开所有过往的束缚，任由自己沉沦在这静谧的夜色里，让前世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弥补。

　　前世的她，嫁作人妇后不久便怀了身孕。她多么期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啊，每每在街上看见蹒跚学步的孩童，都会忍不住驻足逗弄。公婆得知喜讯后从乡下赶来，丈夫毫不犹豫不与她商量地将主卧腾出，她虽心中不适却隐忍不语。

　　同住的日子诸多不便，习惯迥异，语言不通，她都默默忍耐。然而好景不长，胎儿在三个月时意外流产。躺在手术台上，听着门外，婆母的埋怨，她的泪水浸湿了枕头。医生追问是否提过重物、家中是否养宠、是否有人吸烟……她始终沉默。

　　小月子期间，身心俱损的她只听得婆母反复念叨“三个月后就能再要”，对医生“必须休养半年”的叮嘱置若罔闻。丈夫也对她日渐冷淡。未等小月子坐完，她便毅然返回老家调养，准备重新投入工作。

　　然而在自己老家的一月间，丈夫不闻不问。最终她选择净身出户，搬进单位宿舍，接受上级安排的一切任务——无论大小，无论艰险。

　　前世的他，痛失所爱。明明满腔情意，却因自幼严格的教养而羞于表达。他恨她选择他人，却更恨自己的怯懦。从初中同窗三载，到高中军校三年，再到她外出进修四年，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长大。

　　得知她家媒人频登门，他心急如焚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听闻她与相亲对象见面，他只能在暗处独自神伤。她出嫁那日，夜晚他躲在房中无声落泪，无尽的悔恨将他淹没。

　　此后，他将自己囚禁在孤独中。家人催婚，也始终不愿。他明白：爱需要勇敢，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每每思及此，他都痛彻心扉。而今思绪回笼，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他的动作温柔而缠绵，诉说着前世未了的情缘。归鱼笙何等聪慧敏感，那时她也早已察觉他的情意，却因着同样的矜持而不曾点破。一直在等待他的勇敢，却终究没有等到……

　　在这帷幔轻摇的夜晚，他们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归宿。尽管都清楚这或许只是一场梦境，却仍感激上苍让他们在死后重逢。十指紧紧相扣，身体亲密交缠，他们都在彼此的体温中回味着前世的悲欢。

　　然而当晨曦初现时，姬恒扶额蹙眉，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竟是凯旋归来的摄政王，身中奇毒，在新婚之夜毒发身亡。而身下的女子，是他的青梅竹马，为救不负责任的父亲甘愿成为北齐细作，却偏偏爱上了他这个敌人。

　　归鱼笙也缓缓揉着额角醒来，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她正要起身，却因四肢交缠而动弹不得。从记忆中得知，她明知与他同寝会沾染剧毒，却甘愿赴死——没有他，她独活无益。

　　本该双双殒命，为何他安然无恙？她再次微微眨眼，古人的记忆与情感汹涌而来。环顾四周，雕花大床、精致梳妆台、墙上古画，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惊。
　　恍惚间，他们都记起自己已死在救学生的炸弹下。这是哪里？二人心中同时升起疑问。归鱼笙好歹是女子，训练空隙也会看看现代女生都喜欢看的穿越啊重生什么的小说，为验证是否穿越，归鱼笙轻声道：“夫君，你终于醒了。”

　　姬恒闻声一怔，连声音都如此相似？但“夫君”二字让他确信这不是他的阿笙。

　　归鱼笙未得到预期中的反应，室内一片寂静。她感到身上的男人似乎想要再次动作，似乎也在验证着什么。若是他，定会惊呼“阿笙，你怎么在这儿”。看来只是自己换了地方重新活了过来。

　　殊不知，他对她始终念念不忘。

　　既然上天安排他们在这个世界成为夫妻，归鱼笙决定不露破绽。她将现代所学探子和电视剧里的那套演绎得淋漓尽致，而两人都得出了自己认定的答案：不是他！不是她！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手臂却在她腰间停顿。"唤我名字。"他嗓音低沉，带着试探。

　　归鱼笙眼波流转，指尖在他胸前画圈："王爷……夫君？"语气柔媚，却刻意避开那个熟悉的称谓。

　　他目光一沉，忽然贴近："还记得军校后山的特训吗？"

　　她呼吸微乱，随即轻笑："夫君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懂。"手下却悄悄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臂膀。

　　"那年初雪，"他声音沙哑，"你在训练场摔伤，是谁背你去的医务室？"

　　她身体明显一僵，却仍强作镇定："夫君说什么?妾身没听明白。"

　　几番云雨后，天光微亮，二人均未漏出半点破绽。

　　屋外的房门被轻轻叩响：“王爷，王妃，该起身敬茶了。”

　　他悠然起身，她坐在床内侧，被角掀开处如绽开一抹红云。学着原主的记忆，她试图下床伺候更衣——这个时代的女子，即便贵为王妃，也要卑微地侍奉夫君。

　　然而双脚刚沾地，便一阵发软，根本无力站立。他则从记忆中搜寻着这个时代的礼仪，缓缓穿戴起自己的衣物。见她迟迟未动，他眸光微沉——若再不起身，他当真会如拎小鸡般将她提起，不是他的阿笙，休想再沾染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