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阿月桑

1、①

　　星期三班级公共区域卫生检查，值日生们都来了个大早，但是搞完卫生的时候也将近上课了。

　　“走了，你还在看什么？”男生喊了一声自己朋友。

　　班长犹豫着站在原地，“跟她一起打扫公区的同学今天请假了，我们要不要去叫她先走，这么多垃圾也扫不完啊。”

　　看了这么久也没行动，朋友明显看出他的纠结，扯了他一把，说：“算了吧，她自己上课不会回去？我们跟她又不熟，她一天天在班里都不知道做什么，我是懒得管。走了，等会要下雨了。”

　　公共区域两两分组，负责不同的区域打扫和垃圾清洁，相互之间合作的话打扫得很快，谢知信今天来得早，但直到快上课也没看见自己的搭档过来。

　　班长最后看了一眼，什么没说就走了。

　　谢知信正费劲地清理着落叶，然后倒在垃圾桶里，再费劲拖着满满的桶往垃圾处理站走，天阴下来，先是一滴接着豆大的洒落满地。

　　谢知信懵了，她没有拿伞，看着突如其来大雨不知所措。在她愣神的时候尖锐脆响的铃声在头顶打响，上课了。

　　即便站在垃圾处理站的棚下，她的鞋子还是被雨水淋湿了。帆布鞋进水湿濡了鞋袜，有种随时发霉的感觉……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照例对着座位点名，第一排单人的空位格外明显。她皱着眉问：“谢知信同学呢？今天请假了吗？”

　　“不知道啊老师，今天早上还见到她。”

　　“算了，不管她了，等会跟你们班主任说，我们先上课。”

　　雨上得越来越大，八班所有同学都伴随着雨声开始朗读课文，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过来巡堂，李老师环顾一周后敲了敲卫生委员的桌子。

　　“今天有上面领导下来检查卫生。我们垃圾桶呢？”李老师向来很看重班级评选，她虎着脸不太高兴。

　　卫生委员这才发现，摇了摇头。

　　“那就下课找回来。”

　　李老师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教室。

　　此时垃圾桶正跟谢知信在雨中被淋着，雨棚位置狭小，再往里站就是垃圾堆，飞溅的水花总是落在她的身上，垃圾桶里也进了水。一次又一次把桶里的水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声响了。

　　雨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谢知信巡视一周没见到任何熟人，咬咬牙还是拿着清扫工具冲进了雨中。

　　楼梯道碰到卫生委员时，谢知信脸上很是狼狈，一缕一缕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头上，一个人拎着所有东西爬楼有点喘得厉害。对方朝她伸出手，谢知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手递过去。

　　“垃圾桶给我。”卫生委员没好气地说道，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垃圾桶，“我说怎么找不到了，班主任还说我搞卫生把垃圾连桶一块扔了。你也真是的，傻站着也不知道找人借一把伞吗？怎么有这么傻的人，真是活久见了。”

　　她嘴里念叨着数落的话，谢知信答不上来，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她终于能腾出手来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额头冰冰的。

　　谢知信回到教室，估计是她全身湿透的造型太过于引人注目，几乎所有人都瞄了一眼，但谁也没有上前搭话，又继续开始聊天。

　　谢知信挪回自己的座位，把校服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掏出纸巾一缕一缕擦干自己的湿头发。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泡在水里，教室风扇正对她的头顶旋转，吹得她更冷了。

　　一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见谢知信浑身湿透回来也没多问，只是看她连打三个喷嚏，让她注意别感冒。

　　三四节是班主任的英语课，谢知信原本英语就不大好，不上不下的水平，她听英语课总能睡着，今天脑袋更是格外的沉。

　　“有的人啊，上课也不听，就别假装努力在这里扮勤快了，还不如赶紧回家去。最近天气变温，同学们要注意保暖，小心着凉，别影响课程进度。”班主任突然停下，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嘴，突然安静的环境让谢知信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课上睡着了。

　　讲台上的李老师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谢知信头脑发昏，感觉喉咙被堵住一样，机械地拿起笔开始翻动课本。

　　课间谢知信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终究还是忍不住提出申请，“老师我想请假，好像发烧了。”

　　李老师目光扫视她一轮，还是批假放行了。

　　“跟你家长说了，去办公室拿请假条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老师。”

　　芒刺在背。

　　谢知信其实是有点怕李老师的，她是班里为数不多被叫过家长的，导致她一直不想与对方有什么正面交集。

　　李老师看她不顺眼，她是知道的。李老师在班里很有威信，优等生还有班委同她关系很好，而谢知信是那类不会往上凑的类型，怕自己讨人嫌。

　　办公室没几个老师。

　　只有个女生没穿校服但是背着书包坐在靠墙的位置，她手里翻看着一本英文版名著。谢知信脑子搅得跟浆糊一样，她选择放弃思考，默默从桌子上抽出请假条写好拿回去给班主任。

　　看着谢知信远去的背影，那个女生才放下那本名著，其实她根本就没把书看进去，从对方进来那刻，就被这个脚步虚浮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人吸引住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盯着，只能偷看。

　　嗯，好奇怪一同学。

　　“陈睿安，过来认下这是9班班长，等会他带你去教务处那里拿下书本，然后去上课吧。”

　　“好嘞！”‘陈睿安’笑着站起来，跟着班长走出去。

　　陈睿安抱着一摞书走进教室，环顾四周，感觉都有人坐，凭借着自己的判断，她找了个空桌子放下课本。

　　“这个位置……”后桌的同学欲言又止。

　　“怎么？这里不能坐吗？”陈睿安不解。

　　“谢知信有同桌，不过这段时间休学了。”

　　陈睿安点头表示了解，说：“那不就是没人坐嘛，谢谢你告诉我。”

　　后桌感觉被噎住了，她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嘴。

　　陈睿安正忙着清理抽屉把所有的书本放进去，身后突然围过来一群人。

　　有个女生热情地招呼她：“新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坐，我们那边刚好多个人出来，你过来坐的话我帮你搬桌子？”

　　陈睿安看向最后一排，摇了摇头。

　　“不要。”新生虽然笑眯眯，拒绝起来却干脆利落，“我东西都放好了。”

　　“怪人，她跟谢知信做同桌。”

　　“不太喜欢，感觉很没礼貌的样子。”

　　“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

　　被拒绝的几个女生，离开后在不远处嘀咕。

　　结果经过一个下午，大家就完全忘记上午的言论了。

　　“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好厉害！一定是尖子生吧！”

　　“你政治好棒，怎么学的，老师说你思路完全正确，能不能教教我。”

　　班长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陷入了沉默，这些人变卦也太快了吧。

　　新生刚刚明显也听到那些女生在说她坏话，但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然地和同学们说说笑笑。

　　“对了，我这同桌怎么没来啊，她去哪了？”

　　谢知信烧了一下午，半夜母亲下班拖着她去医院急诊挂了吊瓶，等她再回学校的时候发现自己多了个同桌。

　　“嗨，你好，我叫陈睿安，是你们班新同学。”

　　办公室看到的那个女生换上了校服，变成了她的新同桌。

　　谢知信张了张嘴，摸不清对方的性格，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谢知信。”

　　谢知信没有过女同桌，从第一次分座位她被调去第一排就再也没变化，男女不分座的时候她是男同桌，男女分开坐的时候她是全班唯一一个男女混坐。

　　总有人会是男女混坐……

　　谢知信努力安慰自己，只是还会觉得不自在。而自从她的同桌休学，她就再也没有固定的新同桌，有新生过来也会没坐两天就会搬走。

　　陈睿安应该也不会长久。

　　她习惯了被剩下，成为特殊的那个，对此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什么异议。谢知信整理昨天的课本和笔记，还有需要完成的作业，打算去问学委还有没有遗漏的。

　　这时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昨天布置的作业。”陈睿安示意她拿着，又掏出两张试卷，“这昨天是课堂习题，还有你的作业本发下来了，帮你放抽屉里了。”

　　“谢谢……”

　　太久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好意，谢知信有点反应不过来，拿着纸条发呆。

　　陈睿安也没有在意，只是在谢知信看过来的时候歪头一笑，笑容温柔且纯粹。

　　谢知信一放学就溜得贼快，赶着去吃饭，就连她同桌都没能逮到对方，一走神就不见人了。

　　唉，本来还想跟她先熟悉一下。陈睿安眨眨眼睛，也走去外面找饭吃。

　　谢知信家离得远，她下午来学校总是踩点到，快到上课时间她拿着课本去教室，却发现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无处可去。

　　学委刚好回来拿签到表给老师。

　　本来人已经走了，但她纠结了很久，又跑了回来。

　　“谢知信，我们今天实操课换教室了，没人告诉你吗？”

　　谢知信低着头，“我……我不知道。”

　　学委也是猜到了，但还是很无语，她敲敲门示意对方跟过来，“四楼2号计算机房，赶紧过来上课。”

　　计算机课上，陈睿安早早完成了随堂任务，正在那里无聊地玩着扫雷。她扫着扫着，发现谢知信猫着腰像小耗子一样偷偷溜进来。

　　她支着下巴，随口问：“怎么这么晚过来？你不知道换教室了？”

　　谢知信摇了摇头。

　　“那下次我等你好了。”

　　陈睿安随口承诺。而她也确实做到了，无论是合作背诵、作业□□还是体育小组，两个人都作为搭档在一起。

　　谢知信不再落单，她有时会忍不住偷看对方，看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期间也有点小插曲，比如说体育课的跳绳随堂训练，一般都由两人甩绳，剩下一人来跳。

　　今天又有同学请病假，落单的两人小组找到了陈睿安。

　　“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组队。”女生自信满满地找到陈睿安，他们没跟旁边的谢知信打招呼，只等着陈睿安回答。

　　陈睿安还在跟手里缠在一块的绳子作斗争，头也没抬，想也没想就拒绝，“啊？不用了吧，我们两个人也能跳啊。”

　　“两个人？！你们怎么跳？”

　　“同桌过来。”陈睿安招招手，“你站我前面。”

　　谢知信一脸懵逼地走近。

　　“我说三二一你就跳。”

　　谢知信动作笨拙，慢吞吞的，但陈睿安在后面双手甩绳配合着她，倒也没被绳子绊倒。

　　“……”过来邀请陈睿安的女生都要无语了，她强撑起笑意尴尬摆手，“那你们玩吧。”

　　课后谢知信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你刚刚为什么拒绝她们，明明她们那边人更多的……”

　　陈睿安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跟她们不熟，过去会尴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