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缺氧 ...
-
期末考试最后一科铃声敲响，学生鱼贯而出。
江月站在三楼等人群疏散，她靠着窗户，看向教学楼的出口，像是密封的玻璃罐子打开，人头攒动如蜂蜜般汨汨流淌。
室友过来约她回宿舍收东西，然后一起去车站。
江月想了想，答应了。
滨州的高校早已放假，各大高中也陆续完成期末考试，开启寒假模式。
这个时候再联系陈末和时悦一起回澄江，大概率是晚了。他们多半早已安排好了坐便车或是父母来接。
宿舍楼下，江月遇见了张浩。
她对他印象挺深，毕竟喂了她同桌两年的饼干。巧的是，他们高中依旧是隔壁班同学，张浩在四班，进进出出的经常能碰见。
起初江月还不太好意思，见面也都避开视线。但张浩比较外向，主动跟她打了几次招呼，后来再遇上，江月也会点点头回应。
到了期末，已经是能主动开口问好的程度。
“你在这儿等人啊？”
“是啊。”张浩笑说，“就等你呢。”
江月挺意外的，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于是让室友先上楼。
室友同意了，只是让她尽快上去，争取早点到车站，还能吃个饭再上车。
张浩瞪着眼问：“你要去车站啊？”
江月点头，突然想到张浩也是澄江人，情商终于在线了一回。
“你要一起么？”
张浩说不是。
“陈末之前问我们考试哪天，我跟他说了。他联系不上你，中午的时候发消息说让我转达一声，他有事要找你。”
“什么事啊？”
张浩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陈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江月恍惚了一瞬，说好。
上次见他已经是几个月前。
那天天气很好，时悦兴奋地计划着要给她一个惊喜，陈末不发一言，走在她的左边。
江月向左投去一瞥。
相比时悦的兴奋，陈末显得冷静许多，时悦说什么他也只是听着，只在时悦确认他明天来不来的时候点了头。
她怀着期待过了一夜，在西餐厅的时候，时悦也是这么告诉她的——估计晚点就能到。
他这一晚，就晚了好几个月。
江月谢过张浩，转头上楼收拾行李。她向室友解释了下，不能一起去车站了，因为她也不知道今天究竟会等多久。
拆床单被罩的时候，江月的身体比大脑预先感知寒假的意味，动作慢慢悠悠的，是抵抗情绪作祟。
她想起来，江华期中给她打生活费的时候提过，今年要带新媳妇回江家垌过年。
都说是新媳妇了，是不是已经扯了证？
也不知道这个后妈好不好相处。
江月心想，不好相处也只会波及江明，这与远在滨州的她毫不相干。
就算后妈管得宽，只要再坚持两年，她也能逃离五指山。
总不可能手伸得那么长，还追到苏州去吧？
她定下心神，把被褥都叠整齐，然后用拆下来的床单盖好，四角塞进被褥里，这样可以挡挡灰。
张浩只说陈末在路上，也没说在哪里等。江月收完东西，想了想，还是背上了包。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在校门口等比较显眼，不管陈末是坐公交还是打车过来，都能一眼看到。
江月迈出宿舍楼，就看见了电话亭下的黑色人影。
他埋头站着，双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银杏果。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高了一点。即便低头，身形也依旧挺拔。
江月喊了一声，陈末闻声望过来。
少年眉目坚定，视线不偏不倚对上她的，而后粲然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笑容冲淡眉眼间的冷毅，一眼看过去，只觉气质明朗。
就，和天气很像。
那年南方大雪，滨州也遭受灾害波及，气温比往年都要低。
偏偏考试那两天出了太阳，连日来的阴天终于转晴。
冷冽的冬日终于等来拨云见日的一天，透过银杏枝桠能看见一缕暖阳。
持续几个月的阴翳散开，江月在那一刻，后知后觉地体会到考完试后的轻松。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脚步却很轻快。
绿色的电话亭下，两人对面而立。
“听张浩说，你找我？”江月搓搓手，接着往手心哈气，“什么事啊这么急？他要是没遇到我，现在我可能都已经在回澄江的车上了，你岂不是就白跑一趟。”
陈末没答，伸手拎着她的书包挂带往上提了下：“沉不沉啊？放个假背这么多东西。”
他们很自然地并排而行，江月偏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书包背得松垮，一边肩带扭着往下，掉到了臂弯挂着，一看包里就没装几样东西。
江月家务做惯了，多少有点强迫症，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的懒散。
三缄其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帮他把书包带子提到了肩上，捋顺。
陈末耸肩，书包在他身后晃了下。他突然伸手接过江月的书包，直接从她肩上取了下来，而后甩过肩头，就那么挂在了手上，而后大步流星向前。
行云流水得好像已经做过上百遍。
长长的背包袋子在他腰迹拍打，江月愣了下，边喊边追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末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校，迈上了去往客运站的公交。
刚放假，返程的学生也多，车上已经没有位置了。
江月艰难挤上去，和陈末中间隔了好些人。
她本想继续追问今天来找她到底什么事，但车上都是兴奋的学生，打电话的、相互聊天的，他们说话都要喊。
算了。
江月想，说不定陈末就是来等她放学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头就浮现起异样的情愫。
她本想继续问问今天来找她到底什么事，但车上站满了兴奋的学生，打电话的、相互聊天的，一个车厢吵得要命，他们之间想说话还得靠喊。
算了。说不定陈末就只是来等她放学呢？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头忽地浮现起异样的情愫。
像是氢气球充气的过程，胸腔绵软发涨，快要飘浮起来。
这种感觉和时悦来等她下课不同，有种不言而喻的暧昧。
车厢里密不透风，二氧化碳过浓，江月感到连在发烫，开始缺氧。
她背向陈末，用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好对抗逐渐变红的脸颊。
直至买了票，在大巴后排坐下才缓过来。
陈末取出MP3后，将两个包都塞到了上层的行李架上。
他在旁边坐下，掀起一股带着淡淡香皂味的气流。江月往里缩了下，给他腾出位置。
陈末坐稳后笑说：“我也没那么胖吧？”
江月还缩着胳膊，小心地避开肢体接触，陈末明明只是开玩笑，却像戳开肥皂泡一样，“啪”一下戳破了她的心思。
他多坦荡。
陈末双腿自然打开，低着头在摆弄那个胖胖的银色机器。他的视线集中于小小的屏幕，拇指在机身的圆圈上转动，对于江月的紧张毫无察觉。
也没有察觉他垂下的手臂隔着衣服和她的相抵。
大巴缓缓启动，整个车身很重地震了下，他们因为惯性相撞。而后是出车站的转弯，陈末的重量几乎都在她的右臂上。
江月微微侧过身，与他错开一点距离，看向窗外。
夜幕是渐变的蓝色，通透空灵。街灯骤然亮起的时候，陈末递过来一只白色的耳塞，和胖胖的MP3一脉相承。
江月接过，问陈末今天听什么。
“你想听什么？”
他反问，把屏幕放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顺时针滑了几圈，屏幕上的歌单翻了一页又一页。
江月至今觉得，歌单是很私人的东西，至少对于她而言，无异于隐私。
所以，当陈末把歌单摆在她眼前时，她有种窥探别人秘密的错觉。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车身的摇晃而触碰到一起。江月没有细看，随手指了一首英文歌：“就这首吧。”
其实选不选的区别只是在于从哪首歌开始，路还长，足够歌单循环好几遍。
大巴很快开上国道，车里噪音很大，单只耳机效果不佳，江月听了几首歌就摘下来递给陈末：“你听吧，一起听感觉有点听不清。”
她怕碍于情面的分享，会让陈末受到影响。
陈末扭头看她，黑暗中，只有脸被屏幕光照亮。
“那你听。”他说着，摘下左边耳塞，而后凑过来帮她戴上。
江月尽力向后靠，能感受到硬挺椅背的反作用力。因为陈末的靠近，她不得不屏住了呼吸，连唇都紧抿在一起。
直到他帮她戴好耳机，调整音量，江月才从缺氧的状态里清醒。
他们刚刚靠得好近，近到江月觉得，如果自己不往后靠，唇瓣就会贴上他的脸颊。
耳机里的女声如泣如诉，急促的心跳盖过了那句“My skin’s still burning from your touch”。
她又一次看向窗外，冷暖空气隔着车窗玻璃交汇，渐渐凝成水珠坠落，至此，夜色开始朦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缺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