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影子》968zzZzZ

4、chapter4

　　林烟俯下身子，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云染，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云染的脖颈庞，轻轻地拍着云染的后背。云染紧扣在她后背上的十指让她感到微微疼痛，可他并不在意。
　　这时候的林烟脑子里懵懵的，“不是，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第一次见面啊......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两个人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静静地相拥在一起，站在一旁的张修正偷偷的戳了一下张修平的胳膊，用嘴型默不作声的说了一句“这个邻居，靠谱！”
　　慢慢的，云染停止了哭泣，林烟扶着她走到了会客室，与此同时张修平也拿来一张薄毯子披在云染的身上。云染挽着林烟的手一路走到了窗旁，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没用松开过林烟。
　　窗外，似血的夕阳正一步步的坠落进深蓝色的海洋，有节律的海潮声正在暗淡的落日余晖的注视下此起彼伏，云染就这样和林烟一起静静的看着。
　　他们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直等到天空和蓝的发黑的海融为一体后，云染才面色平静的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一切应该要从六年前说起。”
　　云染并不是本地人，而是在离G省很远很远的W省，云染的父母从她刚出生不久之后便出国留在了国外，所以她一直跟着自己的外婆一起生活。这倒也不是云爸云妈不在乎云染，而是实在无法从繁重的工作中抽出多少的时间来陪伴她。
　　一直等到云染三年级之后，云爸云妈才把她接到了现在G省的这个家中，云爸属于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父亲，他对两个女儿总是十分严格，但是他也会在发完脾气后暗自懊悔。
　　云染四年级那年，云曦高三毕业，在父母的支持下云曦只身一人前往米兰留学，至于云染，经过云爸云妈的讨论之后，决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们觉得云染可以做得到，而且隔壁的张家两兄弟他们也很了解，所以这才下定决心让云染一个人独居。
　　可问题也发生在云染独居的第一年。那一年秋天，四年级的云染转到了自己家附近的一所小学，那个学期不知道为什么开了四次家长会，同班的一些有心的同学发现云染的父母从来没有来过。
　　大人总是喜欢拿童言无忌来掩饰小孩子的锋利话语，毫无证据的一些恶意揣测从他们的嘴中肆意妄为。也不知道是谁开始说云染的父母犯罪潜逃后留下了云染自己一个人，更有甚者开始说是云染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这些在现在听起来可笑无比的话语对当时年纪尚小的云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们不断用“孤儿”“野种”这些词语往云染的身上贴着荒谬的标签。
　　云染本来就是转学来的，再加上她本就内向的性格，想要去说些什么就更难了。当时云染也有几次想要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可每次换来的都是厌恶的神情和讥讽的嘲笑。
　　云染很难过，她不明白自己真心想和他们成为朋友有什么错。那一句句刀刃般的话语一次次的让云染的心变得血淋淋。
　　她想过要去找老师的帮助，可是老师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样的话反过来嫌弃她。云染不敢和家里人说，因为云爸严厉到让她觉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家教告诉他哭闹是不被允许的。
　　云染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会这么对她，哪怕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她也没有想出问题的答案。
　　她不明白。
　　慢慢地，云染放弃了与他人沟通的想法，她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麻木。从一开始的求助，哭泣变成了习以为常，她渐渐开始觉得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很快就到了毕业的时候，深陷泥潭中的云染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逃离这片是非之地了，正当她开开心心地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是怎样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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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ω?)?
　　“站起来，我叫你站起来！”
　　某所初中的厕所内，四五名看起来一般大的女生围成一团，明明不大的年纪，她们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与青春相反的戾气。
　　拨开人群，围在中间的正是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云染。这群女生里面为首的叫做苏琪，此刻的她正看着地上想要站起来的云染，也许是太过兴奋的缘故，她狞笑着的脸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苏琪皱了皱眉，似乎是惊讶于云染还有挣扎的力气。她抡圆了自己的腿，毫不犹豫地踢在云染的肚子上。苏琪很聪明，她知道往哪里踢最疼，也知道如何才能不被发现。
　　原本就半死不活的云染遭此重击后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琪看着蜷缩成虾米状的云染，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够尽兴。她扭头道“把她给我拖到水池那边去。”言毕，站在一旁的两个女孩随即厌恶着架起地上的云染走到水池旁。
　　说是水池，实际上是一个塞满了拖把的小凹槽，槽内有一根淡黄色的水管正源源不断地喷出冰冷的自来水。苏琪指挥着她们装满一桶水，自己则是掏出了新买的香蕉手机对着云染录视频。
　　在苏琪的示意下，其中一个女生按住云染的头将其反复浸泡。如此反复之后，云染终于没了挣扎的力气。苏琪举着手机，一步步的走近了云染。
　　苏琪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云染，紧接着一把薅起了她的头发。兴奋过头的苏琪把镜头正对着云染，强行为其来了个特写。
　　云染无神地看着镜头，麻木地神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挣扎着。她扭头看了一眼水桶，最终眼神又重归一片木然。
　　苏琪的兴奋与云染的麻木显得截然不同，她把镜头偏转对准自己，耀武扬威般的说道“尖子生？不还是和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那段视频全长二十九分十一秒，云染在这半小时里受尽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两人本是无冤无仇的同班同学，甚至说苏琪是云染在班里唯一的好朋友。每当云染的父母从外地带着一大堆礼品给云染的时候，她都会分出一大部分送给苏琪，哪怕苏琪想要的是自己非常舍不得的玩具等等。
　　她们的友谊维持了接近两年，这期间云染也听说过苏琪的一些流言蜚语，但是云染不信。一直到班里新来了一个名字叫做胡一鸣的转校生，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张与年龄及其不符的硬朗脸庞，棱角分明的脸庞再加上立体的五官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享受众星捧月。
　　来到新班级后，苏琪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随即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可天命往往不如人意，胡一鸣对苏琪不理不睬，反倒是和云染走的很近。
　　青春无非就是那些事，也许在许多年后，人们往往会多往事云淡风轻地一笑带过，可在当下，妒忌的种子在苏琪的心里生根发芽。
　　从胡一鸣来之后，苏琪心中的妒忌就慢慢的演变成了怨恨，她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胡一鸣主动去找云染聊天。可每当她自己去找胡一鸣的时候，面对的永远都是那张冰冷的脸。
　　终于有一天，苏琪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区别对待了，忍无可忍的她在放学后把云染喊到厕所里去，随即便有了接下来的故事。
　　这期间云染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寻求帮助，可她最喜欢的班主任和她说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回到家后，还没等云染倾诉完，云爸直接将其判定为小孩子的玩闹，甚至又教育了云染一顿说不要在背地里说同学的坏话。
　　苏琪对云染的霸凌维持了整整一年，在发现没有人管这件事后，苏琪更加变本加厉的虐待云染。她渐渐的不满足于现状，越来越多关于云染的谣言在校园里散播，而苏琪的手机里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照片和视频。
　　求救无果后，云染也想过自救，可她根本抵挡不了人群的围攻。久而久之，云染变的顺从，她慢慢的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云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月牙慢慢从夜幕后爬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好想睡一个幸福的好觉，然后一直睡到时间的尽头。
　　在这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云染无数次的想要结束这一切。可每当她切割自己灵魂的时候，似乎在隐约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内心深处出声阻止着她。曾几何时云染也是个一摔跤就会放声大哭的小女孩，可现在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后，她只会一边庆幸又度过了一天一边又痛苦着期待这一切的结束。
　　云染平静着讲述完了一切。
　　她就像是一位不合格的说书人一般，面无表情的叙说着这个悲伤几乎快要漾出心脏的故事。明明故事的主角是她，可她的神情看起来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
　　在云染说完后，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还是她自己打破了这份沉默。她轻轻松开了挽着林烟的手，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导致她的身形有些不稳。她倚在窗台边，看着窗外被洁白月光笼罩着的建筑轮廓静静地说道“你们说，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云染背对着欲言又止的他们，好像是在询问，又好像是在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