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犬桔）流景》妄言无常

3、偕老

　　法师和珊瑚的儿子玳瑁来拜访她。他刚刚祭拜完双亲。戈薇看着和法师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玳瑁，忆起故人，唏嘘不已。

　　法师的亡逝，大家在多年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珊瑚的紧紧追随，却是猝不及防的情理之中。

　　早年与奈落战斗，以及远超人体负荷的风穴，使法师的身体受到了太大的摧残，三十年前便已缠绵病榻，亏得珊瑚一手照料。要不是顽强的意志坚持，他早在十年前便应化作一拢黄土。即使如此，去年恶劣的天气却在他的苦苦坚持，压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年，雨从早春连绵到深秋。雨不大，淅淅沥沥，恍如女子哽咽，幽幽的，只让人悲凉到心底。压顶的乌云烦闷得令人透不过气来，潮湿阴冷的空气竟如瘴气般，吸一口，只觉得撕心裂肺，郁结胸臆。冬至以后，竟一场雪也不见，天气是难得一见的干冷。早上一出门，总能发现家雀瘦小僵硬的尸体，好生可怜。老一辈儿的人忍不住感慨：“也不知是那个冤魂作祟，搅得这般鬼天气。”

　　弥勒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整整一年的恶劣天气，彻底击溃了他的苦苦挣扎。虽有珊瑚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可惜未及来年花开，便在梦中去了。所有人都担心珊瑚会过度悲伤，但她只是神色淡淡，在一片哀戚中平静的为弥勒沐浴更衣重叠双手。旁人不解，她也不作任何解释。可当火要点燃弥勒的遗体时，珊瑚一声不吭的晕倒在地。醒来后竟冲着弥勒笑了笑，喃喃道：“我不会难过，你也不要孤单，很快我就会来陪你了。”旁人只觉得汗毛倒竖，她却兀自笑得甜蜜，彷佛有他陪伴的少女时代，嬉笑怒骂之后相伴坐在河边，感受着无言的温情。

　　送走弥勒后，珊瑚的日子一下子清闲下来。原本整日围着弥勒打转，为他清洁，煮药，按摩，端茶，送水，闲时与他两个人说说笑笑，偶尔忆起旧事，感叹过往，嗟叹之余却带着一脸幸福甜蜜。而今他不在了，竟不知该做些什么。胡乱吃一点东西，坐在栏边呆望着院里的桃树，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桃树是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弥勒种下的。许多年过去，数着春华秋实，两个人携手渡过了那么多困难，分享了那么多幸福，如今栽树之人已被岁月带走，徒留她一人尘世间迷惘。她看啊，看那桃树抽了枝芽，新红上了树梢，看那落英缤纷，绿满枝头。

　　只是，她没有看到这一年的金秋硕果。珊瑚去的时候，正值熏风五月。天气刚开始炎热，小孩子们赤着腿脚在小溪里玩闹嬉戏，贪个凉爽，顺便摸些鱼虾，打打牙剔。珊瑚一向喜欢坐在溪边看这些小孩子玩耍，这总能让她想起小的时候，自己的那些玩伴，还有抓着她的衣袖紧紧跟在身后的琥珀。那段时光多么美好，可惜生在乱世，美好的东西留不长久，无论是人还是事物。

　　五月十三日的下午，珊瑚不例外的坐在溪边看孩子们玩耍。她微阖双眼，面上安详的笑着。她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太阳落山，风微微转凉，贪玩的小孩子们都回了家，她仍然坐在那里。大儿媳不见她回家吃饭，跑到溪边来叫她，她毫无反应的坐那儿，温柔的笑着。女子惊慌的试探她的脉搏，只入手一片冰冷。

　　珊瑚，已经去了。她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如同女子约会时见到迟来的情郎，温柔幸福，宽容中略带嗔怪的笑容。

　　人们想起她为弥勒收殓时说的话，继而忆起他们年轻时那些传奇的故事以及相伴相守的数十载岁月，哀伤之余又有些为她欣慰：他们会在冥间相会，然后像在人世时那样，相伴着渡过三途川。

　　戈薇得知珊瑚的死讯，哀伤之余又有点羡慕：珊瑚与弥勒才真正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与少年共度了四十多年的时光，算得上美满，美中不足的是她无法与他偕老。自己早已容颜腐朽，少年却与当年所见别无二致。

　　枫婆婆言犹在耳，只是现实的巨大反差，由不得她不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