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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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翔终于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没有爱，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爱。到处都是冰冷的易碎的伪装的。到处都没有自己想要的。于是他把自己锁在空荡荡的房里，吞下了整瓶的安眠药，然后拿水果刀将自己开膛破肚了。他选择以一种惊人的方法离开。他希望自那之后只要有人提起他都会觉得害怕。
他开心地笑了。
阳光打在脸上，翔睁开眼。依旧是这里，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干净空气，陌生的身体。从那之后已经整整一个星期，如果是梦，总该醒了吧。可是没有，因为那个笑眯眯走近他的人，给人的感觉是如此温暖而真实。
“凉介，起床了。”
眼前的男孩比自己稍大一些，剪得短短的头发，一脸阳光的笑容。
“昨天篮球队训练，回来看到你竟然已经睡了。最近很累的样子啊。”男孩说。
翔揉了揉眼睛，看着他把窗帘大大敞开。
啊……阳光。
这么多的阳光，无论如何都无法适应。忽然就想起了从前，那阴暗的地下室。自己把自己囚禁，和一群疯狂的人做疯狂的事。每次想到……都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已经不是从前了。翔这样想着。
那个亲切地唤着自己为凉介的男孩正关心地俯身看着。那么近，呼吸拂在脸上。
现在的自己正居住在一个叫做市川凉介的身体中，而面前的男孩，市川泽，是凉介的哥哥。这是他的新生活。
“起床，吃饭~”泽笑着把翔拽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是凉介。翔这么想着，心中却无比的凄凉。无论怎样，自己终是那个没有人关心，悲观而绝望的天野翔。
学校的生活总是千篇一律。但是对于翔却是新鲜的。因为他几乎没上过学。他聪明过人，却堕落在社会里。如今已然无法平平静静地做一个乖学生。上课的时候总是托着下巴看窗外,脑袋中什么都不想。只盼着放学后能在校门口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笑容。
“凉介！”泽从很远处就挥手跑过来。西装式的制服大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左右摇晃，衬衫也拽到了裤子外面。总之，放了学的市川泽和上学中的完全是两个人。翔喜欢看到他不同的样子。
“还好吧？”
翔点了点头。
“……没人欺负你吧？怎么觉得你情绪低落啊？”
翔使劲摇了摇头。
“那就好！”泽很开心。
不能说话真是太难受了。翔的确有些低落。
市川凉介，是个哑巴。
不过翔坚决的不去学手语。在他的心中一直都不相信会有什么长长久久。他害怕，怕自己拼命学会了手语然后又会出什么意外让他再次离开这个世界。他时时刻刻做好准备从这个梦中全身而退。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变得乖了很多啊~”泽小声自言自语，然后苦笑了一下。翔心里一紧，扭过头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他最怕的是泽已经发现自己不是他的弟弟。他最怕泽恨他欺骗却不敢坦白。他太渴望这份爱了。他愿意听到泽把他的一切改变都归咎于不久前凉介发生的车祸。夜里独自睡着的时候常常会被噩梦惊醒。梦里的市川泽给他灌下安眠药，给他开肠破肚了。他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绝望常常让他窒息。
“泽……不要杀我……是我的错……不要恨我……”
“凉介！凉介！！醒醒！”
睁开眼，居然看到泽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嗓子疼得厉害，一定是刚刚又哭又喊的……一定是那种嘶哑的难听的单音节声音……
“最近总听到你的哭声……以后我陪你睡，别怕，不会再做噩梦了。”温暖的怀抱把翔整个包裹起来，像一捧温水，虽暖，却让人惶恐。因为它无形无边，怎么抓都抓不住。翔不禁又哭了出来。
恍惚间，细碎的吻落下，轻柔地吻去泪水。明明心里应该是欲炸裂的情愫，却因为刻意的无视和压抑，变得不清不楚。
全当是错觉。
“凉介，陪我去买东西!”泽把衣服抛给他，自己又快乐地去翻衣橱。因为前些天爸妈从美国邮来了一个巨型的包裹，里面都是衣服，都是泽一直喜欢的牌子。当然了，其中的一半是要分给“凉介”的。
尽管爸妈都在国外，他们的存在感却那么强烈。每周都会通信通电话，随时都会有照片传过太平洋。他们兄弟俩的最大爱好应该就是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听到新邮件的提醒音了吧。
他们兄弟俩。是“他们”。
而自己的父母呢……他们长的是什么样子呢……对于父母，唯一的印象就是争吵，其余的便是各种卡上不断增长的数字。那些数不清的钱，大多用在买毒品上了吧。
不想活了。
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这样下去，自己完全就是一个抢夺他人幸福的混蛋。翔的胸口好像被富士山死死压住了，喘不过气来。明明就不是凉介，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作为一个骗子。还要时时刻刻被曾经的记忆折磨。就算这里有阳光，可我不属于这里，那阳光也不是我的，那爱，也不是给我的……
离开！离开算了……
“诶？”泽突然惊叫了一声。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商业街上了。顺着泽的目光看去，好奇地寻找是什么让他这样惊讶。可是还没等找的什么，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啊，你说天野翔啊，是个疯子，挺可怜的。别多想了。”
疯子。可怜。
翔猛地转过身子，只看到两个背影。其中的一个那么熟悉。曾经的朋友，一起疯狂的“朋友”。给与自己的评价，原来只是个可怜的疯子。到底是谁害的……到底自己怎么一错再错地变成这样一副悲惨的样子……到底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心中像有一颗炸弹，它引爆了。脑中轰的一声，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狂躁。不安。恐惧。为什么逃不开！
睁开眼，四处都是黑暗。潮湿的空气，透着黏腻和腥咸。果然，是梦醒了。现实还是这样。没有阳光的地下室。
翔坐起身，搂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刚刚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个帅气的男孩。他很爱笑，而且温暖。真好。
眼泪就这样涌了出来。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他的身边。不论怎样，就算是他家里的一棵植物也好，只要在他的身边，只要还生存在那个温暖的地方……翔终于知道了，爱，到底是自己多么渴望的。
那么渴望……渴望会得到爱……哪怕只有那一份也足够了……泽……救救我……救救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泽！带我走！
泽！
忽然眼前强光一闪，把翔吓得眼泪都忘了流。他讶异地抬头，看到有谁正站在他的面前。那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
“诶？市川……凉介？！”翔喃喃道。
“嗯！”对方笑着答。
“诶诶？说话了！”
“对，说话了~”凉介被翔滑稽的样子逗笑了。
“怎……”
“天野翔？”凉介打断了翔的话。
“啊，是的。”翔忙不迭地答。面对这个男孩，他有些抬不起头。
“翔，我可以这么叫你么？跟我做个交换吧，如果你可以替我活下去，我就把声音还给你。怎么样？”
“什么……”翔还是有些懵。
“仔细想想吧。”凉介微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我答应你！！”不愿再考虑什么，“活下去”，在泽的身边，无论怎样都行，无论如何，都好想回去。
“我不仅是哑巴，我身体还不好，总会生病。生病的时候很痛苦的。你还会拥有曾经的记忆，它们会纠缠你一生。你的抑郁症不会消失，你要与之抗争。你对我的愧疚永远不会消失。这都是你活下去的代价……你那么一碰就碎的神经……又要再想自杀什么的。”
“我要回去……这都无所谓……只要你原谅我……只要……”
“原谅？又不会怨你。”凉介摸摸头发，“我支撑不住那个身体的。”
“那，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我……”
“收到了~你的诚意……”凉介就这样消失了。翔分明看到，有晶莹的泪从他脸上划过。
“凉介！”
翔终于知道什么是“喜极而泣”了。面前的这个大男孩正拼命地诠释着这个词。
“你终于醒了！真是的你想吓死哥哥么！臭小子！”
我回来了……泽……真的回来了……
“我想告诉你……”翔焦急地张口，却发现自己发出的仍是哑巴特有的嘶哑声音。凉介他骗我么？可是骗了又能怎样。
于是猛地起身，胡乱地翻找。
“凉介，怎么了？你想要什么？你想说什么？”泽不明所以地看着，连忙把他们用来交流的本子拿了出来。
翔抢过本子，用力地握住笔，用力地写了下去：
我不是你的弟弟。我不是你真正的弟弟
写完了这几个字，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病房里被沉默充斥着。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翔感到眼前模糊起来。不争气的自己。
忽然手中的本子被拿走，那一瞬间，眼泪终于聚集到可以坠下的重量。就像一个死刑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本是没有希望的，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本子还回来了，却看不清楚。翔使劲擦了擦眼泪，在视力清晰的瞬间，他看到了他的回答。
我知道。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那为什么……翔抬头，却第一次看到，泽哭的那么痛苦。
“凉介他啊……最坚强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管身上有多痛……而你……笑的一点都不开心，好像一碰就碎似的……我以为你肯定不会回来了，但是，你看，你正在我面前，哭得那么丑。”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替凉介活下去……真的……谢谢你……”
不知是翔扑进了泽的怀抱，还是泽把翔扣紧在怀里，只听到哭声交叠着，却少了悲伤。
“那帮臭小子！”市川泽在学校被狠狠地耍了一把，此时正骂骂咧咧地往医院走。“真是的……”（……喂喂，生气也有点诚意好不好，为什么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啊。）
把书包帅气地甩在左肩，然后伸出右手去开门。
“小翔翔~我回来了~~”刚进病房门却听到一阵扑通扑通噔噔噔噔。
“你在干什么……”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影向他扑来。
“啊！”伴着一声惨叫，他被扑倒在地。
“我说小翔啊……”泽把黏在自己身上的男孩推开一点距离，却看到翔的脸粉扑扑的满是兴奋。正疑惑着，猛地感觉有重量压下来，嘴唇被轻轻啄了一下。
“小翔……”泽有些不知所措了。就在这时，他看到翔俯下了身，嘴唇有意无意地碰触着他的耳朵，一个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说：
“泽……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